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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情世界] 何处金屋可藏娇 作者:那那(完结)

  “虽说陛下春秋鼎盛,可是恕臣直言,人心趋利,从龙之功的诱惑力是很多人都抵挡不住的。太子早定,也省得臣公们将心思花费在这上面,陛下也可以更加心无旁骛地定策治国。”石奋说道。
; ^8 D7 P+ j" x7 S7 y) w  “那么,万石君的意思是,要朕立卫皇后之子?”刘彻轻哼了一声,说道,“莫不是她送了你什么好处?”3 T' S3 O& f/ |) Q8 M0 `) W
  “回陛下,卫将军的确曾来臣府上拜访,然而,臣之谏言,绝无任何私心。”石奋早有准备,对于刘彻的忽然发问,一点也不觉得惊慌,“陛下切莫忘记,我大汉承周制,周制立嗣当立长、立嫡。如今大皇子兼有嫡长之份,除了他,臣不知还有谁能为太子。”
5 {. C( E2 F7 f2 p5 J* z) j3 ~  “即使将来他的资质不是朕皇儿中最佳的?”
& i! [' M" X- a* f+ G  “若陛下以为大皇子不足以当社稷,将来还可立嫡。”石奋说道,潜台词就是,将来你要不喜欢这个,可以废了卫皇后,另立新皇后,那也就有新的嫡子了。
: M. ]- p2 `$ S: W. @7 H3 G  “承周礼!承周礼!”刘彻默念道。
, I( \6 H& O, E  a- {8 f$ p' V  “陛下,当初先帝没立梁王而立您为太子,正是因为承周礼!”石奋见刘彻似乎仍然没有下决定,便开口说道。6 ~, w2 K! A$ [( b
  当初,窦太后逼迫自己的儿子立梁王为太子时,景帝正是用汉承周礼这个理由来拒绝的。所以,刘彻不能反驳汉承周礼的正确性,不然就是在质疑自己的皇位的正统性。3 Y; u8 W2 ]! n" r, u0 k7 w% h
  “朕知道了。万石君辛苦了,先退下吧。”刘彻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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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林苑。鸟鱼观。
( Q4 J- C3 u/ f; n6 V" `  “阿娇,朕想立据儿为太子。”刘彻忽然说道。! h/ i9 H6 Q' ]0 X( v0 o7 a
  陈娇的身形一滞,转头看向刘彻,望着他那认真的眼神,叹了口气,说道:“这和我有相关吗?或者,我反对了,你会改变主意吗?”' W. K5 l* H! Z0 J4 X4 K
  “这孩子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即使是个男孩我也不想他当什么皇帝。做一个像你这样的皇帝又能如何?难道就会开心吗?”
9 _0 t; p& J0 L2 I% l" f4 V3 [  ……
/ Q' j5 d& b% \, }  “陛下打算下诏立刘据为太子?”刘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希。5 D" y4 J3 x, T5 c
  “不错。诏书已经拟好,明日就会在朝会时颁布了。”李希叹道。. n) k; e6 d* o
  “这,怎么会这样?娇娇腹中的皇子根本还没有出生。他怎么会这么快做出决定?”$ T/ E: R: ]3 Y$ r, F
  “听说是万石君石奋的谏言。”李希沉声道。) D' W5 G3 m; V7 u. u
  “石奋!这个老而不死的匹夫!”0 }# B5 r4 x! E& g9 v: y
  “石奋用的理由是周礼礼制,立长立嫡。看来,如果我们想让阿娇生的皇子继位,必须先让卫子夫将皇后之位空出来。”" P1 ^! ~( h9 K, F

% K3 y# W& F/ x. N  第五十六章·亲恩和泪落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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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三月,诏大赦天下。王太后薨。$ L0 N+ A# O  i7 t
  ——《汉书·武帝纪第六》3 i/ H: M1 _  r# J& L
  陈娇斜斜地靠在卧榻之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卷,翻看着,一旁是点得通明的鲸鱼烛台。此刻的她身形明显比之前丰腴了许多,腹间的突起也已十分明显。5 S' Q6 z7 j) ^% m0 K9 H# j2 S
  移居御宿苑已经有四个多月了,而刘据被立为太子也已经有三个月了。刘彻对她真的很好很好,仿佛是当作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有时候,看着这个强势的男人以那样一种温柔姿态呵护着她,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D  d% a. k8 r( r# [: ]  只是,陈娇的眼神落到了手边的书卷上,这是一本手抄本《诗经》,这并不是后来流传的毛诗,而是盛行于西汉的三家诗之一的鲁诗。7 T) ^5 m* I5 z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轻轻地将上面的句子念出,黑夜之中,烛台之下,这写于数百年前的警句仍然是那么的触目惊心,让读的人心有戚戚。8 t$ r* I$ j: l$ \. q' g
  “娘娘,该休息了!”飘儿走到内室,对陈娇说道。
4 |! D' G9 o3 E+ Z  “嗯。陛下不来吗?”陈娇点了点头,问道。% L- ]$ |, |  p. |( c! y' \$ G
  “刚才杨常侍派人传话来说,太后病体久旷日沉,怕,也就这几日的光景了。陛下,今日依旧要留在长乐宫。”飘儿轻声说道。
" q7 \  |9 h; f8 K/ j  “知道了。”陈娇点了点头,飘儿立刻会意地将烛台上的蜜烛一一吹灭,仅留下一支烛,等待陈娇完全睡着之后,再吹灭。/ F, G. r5 Q( H, t3 S+ Y( P/ Z% z
  陈娇了无睡意地睁着眼睛,看着那微微抖动的烛光。王太后,她此刻的生命大约就像这微弱的烛光一样,随时都会熄灭吧。无论她的儿子拥有多么大的权势,都不能为她延命。
1 P$ v1 ]7 X  L0 ]1 W  ……
1 r6 h. ~+ s% {  卫子夫站在长秋殿内,焦急地望着永寿殿的方向。王太后本来在几日前就已经陷入了昏迷,今晚却忽然醒了过来,即使不用侍医诊脉,任何人都可以看出,这只是回光返照。而刘彻从太医令处证实了王太后命不久矣的消息之后,就将齐集在永寿殿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诺大的永寿殿就剩下他们母子和余信在侧服侍。而身为后宫之首的皇后卫子夫和新近被封为太子的刘据却都只能在长秋殿等消息。; }5 g" c6 I# W) o9 u: Q
  “彘儿,帮母后一个忙吧。”王娡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儿子,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她伸出干枯的右手,手上是一个精致的香囊,“替母后把这个送到他身边。这样,即使我以后身在阳陵,他也不会太寂寞。”- O0 X. c) G- W% Q7 H
  “母后!”刘彻紧紧握住王娡的手,沉重地点了点头,“好的。”- r0 J: x. F/ i9 h% R- U6 o
  “不要这样,母后没什么遗憾的。只是以后,你那几个姐姐,你要记得好好照顾她们。尤其是姗儿,我们欠她太多了。如果有一天,她能回长安,带她来见见我吧。还有韦儿,他的性子是娇纵了些,不过你看在他身世可怜的分上,多担待担待,知道吗?娥儿虽说已经出嫁,不过如果没有你这个皇帝舅父的照顾,没有刘家血统的她,还是会被人欺负的。余信陪了母后这么多年,如今老了,也该让他好好养着了,母后去了,你就放他出宫吧,他不是会乱说话的人。”王娡絮絮叨叨地说道,仿佛是要把自己不放心的每一件事情都交代清楚,“然后,还有阿娇……”
5 q4 J3 I( |: Y& U! a  王娡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力气有点接不上的样子,身体的极度疲劳使她没有感觉到刘彻的手在此时也是一紧,她缓缓闭上眼睛,声音也渐渐弱了下来:“彘儿,你不要忘记戚夫人和临江王的前车之鉴,太子之位,从来就是充满血腥的。从那上面跌下来的人,会摔得很惨很惨……”/ \' \7 y1 I: F8 x6 d' }
  余信本在不远处伺候着,感觉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刘彻和王娡的谈话声,而刘彻也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了,才走到两人身边,却看到王娡已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而刘彻却仍然固执地握着她的手,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他颤抖着手,伸到王娡的鼻前,果然已经没有了气息。
; U% Z) L, S0 a$ E! o  “陛下,太后她已经……”余信哽咽着劝道。
0 E/ h$ C9 t* X5 M3 n. \  “朕知道。”刘彻终于站起身,放开王娡那已经变得冰凉的手,说道,“朕知道的。”, l$ E+ B: w% g* r-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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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陛下出来了!”卫子夫听到宫女惶急地禀报时,脑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当她赶到永寿殿前,看到刘彻面无表情地行走着,全然不顾身后急切叫唤的余信。卫子夫迎到他面前,刚一开口,想拦下他,说了个“陛”字,就被他擦肩而过,只能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愣在了当场。
: z+ N4 n! C% q  杨得意一直在永寿殿外伺候着,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忙召过一个小宦官,耳语道:“快去上林苑传信,请陈娘娘来。”
, s- t; i6 S! f5 Y  ……
/ F* u9 M) Q' y( I2 ^6 Z  陈娇来到猗兰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早晨了。虽然杨得意早将消息送到了上林苑,但是陈娇的车驾却不能在夜晚进入长安城。* `$ [& a( _/ [: r" m
  “娘娘!”看到陈娇的来临,杨得意忙跑上前去请安,然后轻声说道,“陛下在里面呢。”
# g+ H9 Z0 S. p$ q) n0 r  “我知道了。”陈娇点了点头,猗兰殿外的那些侍卫看到陈娇都收起了手中的兵器,主动为她放行出一条道路来。让一边的卫子夫脸色瞬时一白,从昨夜到现在,她不知道和这些侍卫说了多久,却始终不被允许进入猗兰殿。甚至今天,她还把自己的儿子,太子刘据带来了,好不容易看到侍卫们有点放行的意思,没想到这女人一来,却如此轻易地让这些对刘彻忠心耿耿的侍卫们放下了兵刃。
" ?, g1 J( ~% F9 G; {" t  这可以算是陈娇回宫后的第二次公开露面了,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连皇后的面子都不卖的猗兰殿侍卫为废后陈氏放行,这也终于证实前几个月暗中流传的那个谣言:“陛下对废后的宠爱更在皇后之上”。" \, `/ c0 o' p
  “你是谁?为什么可以进去?”被宫女抱在怀中的三岁太子刘据在一片寂静开口问道。
! `) h! b! N! @* t) [- Q" R/ D  “为什么本太子和母后都不能进的地方,你可以进去?你是谁?”刘据童稚的声音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响动,敲在了在场许多人的心中。2 h; }6 N7 @7 C) X
  陈娇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还有他身边的卫子夫,卫子夫眼中的嫉恨是那么的明显。但是终究连陈娇自己也不能清楚地回答这个孩子的提问,她只能转过头,独自向猗兰殿深处走去。# a( j; ]! F8 ~5 K
  陈娇在内室找到了侧靠在扶手上的刘彻,眼神迷惘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6 A9 v* w6 Z1 y+ R" {# V$ O
  “陛下。”陈娇轻轻叫了一声,他毫无反应,她只能再靠近一步,轻跪在榻上,伸手触了触他的肩,喊道,“彻儿!”( y6 g: d7 U5 E( X0 w
  “……阿娇?”刘彻的语气中带着迷惑,仿佛刚刚从一个长长的梦境中醒来,“你怎么来了?是母后叫你……”话只说到一半,便停顿了下来,显然是真正的清醒过来了。) j7 C7 c; r% {
  “太后去了。”陈娇伸手扶过他的脸,正对着自己,略带不忍地轻声说道。- c# c9 n* g2 S. W
  “是啊,朕知道。”刘彻木讷地点了点头,他的语气冷静依旧,面上的表情还是那么的严峻,但是那双无神的眼睛却透出了一切的不对劲。3 f+ P0 }3 z, B5 O+ N
  “如果你想哭,现在可以哭出来,不会有别人看见的,彻儿。”陈娇见他这个样子,自己眼中的泪不觉先落了下来,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哽咽了。
2 u" t, c* q+ z5 x  刘彻看着眼前红着眼眶的人儿,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每一次,阿娇安慰他,自己总是会忍不住先哭了。他轻轻将头深深的埋在陈娇的怀中,猗兰殿中仍然悄无声息,但是陈娇可以感觉到胸襟处正变得湿润。9 ?1 q4 [( J- C. q$ i$ y8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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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后并不是个慈母,很多时候,她都太过严厉了。”刘彻将头靠在陈娇的双腿之上,闭着眼仿佛在回忆着些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是安详。
1 Q9 P9 B3 L1 v  v  “嗯!”陈娇轻轻应道,一手整理着他的发髻,一手从脸颊轻抚到他的唇边。, ^4 H$ @) l5 `3 {8 [
  “从前,我是怨她的。她送姗姐姐走的时候,冷酷得让我心寒。她笑着在父皇面前承欢,心中思虑的却是自己的利益,全无夫妻之情,她对付后宫妃嫔的手段,更是你想象不到的残酷。”& H* u0 I  u1 A6 X" y' V& T4 R8 s
  “后来呢?”, U$ {- @9 Z8 _6 X& g
  “后来?后来我知道,皇宫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皇帝的妃子太多,可是皇后之位只有一个,皇帝的儿子太多,可惜皇位只有一个。”
. c2 C6 U+ Q; \7 p9 c3 h  “可你终究成了皇帝,太后想必很是欣慰了吧。”1 s% S; \7 k! d' m$ c. }
  “……还是胶东王的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当上了太子,她就能开心些。成了太子之后,才知道她要得从来就不是这宫墙内的富贵。就算我做得再好,她也不会有真正开心的一日。”
' X. M! Q1 r3 N* m  “太后……和余明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吗?”2 Y  n0 Q( q6 t) y9 o& g( S
  “我,也不知道。母后从来都没有去见过他,一直到他去世,都没有再见过。”) Y+ z( m4 S; H
  “为什么?”+ @( z! U6 X( G
  “也许是因为不想让人抓到把柄,也许是因为还有怨吧。有时,我会常常想,如果母后没有进宫,而是嫁给了余明,他们一定会成为一对恩爱夫妻,也许会为一点琐事吵吵闹闹,也许会为了过更好的生活辛苦奔波,也许不到十年,母后会变成一个唠唠叨叨的农妇,而我和姐姐们成为山林间不服管教的野孩子。然后有一天他们可以手握着手,把一辈子的甜蜜带到一个小小的坟墓里。那样大家都会比较幸福。”9 o; O6 ~$ I& u
  “彻儿!”陈娇的声音微微带着颤抖,为他语气中那无尽的萧条感,“不要再说了。”
1 p/ e7 q6 ?; {. I% q  “觉得心痛吗?”刘彻睁开眼睛,直视着自己上方的陈娇,她的双眼已然微红,颊边尚有未干的泪痕,“从小就是这样,你总是特别心软。阿娇,路是自己选的,母后虽然怨却无悔。”他缓缓起身,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从前我不能理解她,一直到……我才明白,有时候,如果前面的路已经早早定下,回头看到的风景再美,那也只是过去。”
4 q- F" ?- J9 s: E, e  “彻儿……”陈娇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语,心中一紧。
! U+ ~( |% h5 A5 X! Z  “陛下!陛下!”声音悠长而遥远,是从殿外传来的,这个细小的声响顿时将两人间的迷瘴吹散,两人都齐齐地向外望去。
' A# e8 ]# y7 I  “我,朕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刘彻眉头微皱,说道。
3 g1 A" c( P* ?$ C. B8 [; f# D: Q  听到他自我称呼的转变,她知道这半日的相依相伴已经使他舔好了伤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陈娇忽然有些伤感,太后的死触及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那一部分,但是今后,还会有人能够让他从那千秋帝王梦中醒来,回头看看曾经温馨、曾经悲伤的过去吗?4 i5 v1 [. c5 \
  “出什么事情了?”刘彻走到前殿问道。只看到杨得意心声不属地上前禀报道:“陛下,昨晚,庶人王氏在掖庭诞下一子。”. \" K+ f# r+ I3 v- Z$ a
  “昨晚?”刘彻听到这个时间愣了一愣。4 F4 c8 t) q: O* A4 o% u& r
  “是的,陛下。”杨得意点头道,还有一点他没说的是,昨晚所有的侍医女医都齐集在长乐宫,王灵是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独自产下皇子的,产后极度虚弱的她还自己扯断了脐带,取井水为孩子净身。
9 }# S: y3 P2 I! h$ @  “上天安排得倒真是好,一个去,一个来。”刘彻喃喃自语道。
7 r" ]) m* k$ u! {  “陛下,皇后遣臣来问,王氏诞下的皇子,当如何处置?”杨得意问道。
) m' J, E0 N; H1 q* J3 }  “孩子,送到上林苑,你寻一批心腹宫人先好好养着。记着,朕不想朕用的人里有碎嘴之人。”刘彻淡淡地说道。
; P" v4 r5 S; k/ T3 |* B. G1 B  “是!”杨得意恭恭敬敬地应道,“太常孔臧大人正在宣室殿外侯旨,关于皇太后的葬礼……”; U4 j8 X/ T' R" H9 g3 f
  “朕知道了。”刘彻点了点头,说道,“朕这就过去。”方移动了几步,他又不放心地往殿内看了看,说道,“你派几个人,把陈娘娘送回上林苑吧。路上,千万要小心。”# t  Z" q6 F$ m7 m
  “是!”
; x+ i: c) J5 O  “决定让太后合葬阳陵?”卫子夫在未央宫的庭院里散着步,身后跟着的是她的二姐夫,詹事陈掌。5 @' I4 J& X7 D
  “是的!”陈掌点头应道。" |* r4 e, _4 F, _) r4 k
  听到这个答案,卫子夫不禁想起自己脑海中一张熟悉的面孔,那个她曾经服侍过,视她如同亲女的老者。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她其实也隐约知道自己的入宫其实和他有着莫大关系,知道那人和太后之间的一点点不清不楚。如今,人死名灭,他们各自的尸骨一东一西遥遥相望,那人会瞑目吗?
4 F) W2 J1 r1 V1 [$ Z  “娘娘?”陈掌见卫子夫迟迟不答话,便靠近一步喊道。0 ]( L+ h7 ~7 I1 V. Q5 q
  “啊,还有什么事吗?姐夫。”卫子夫从伤感回忆中醒来,含笑问道。) P* w+ ?  `5 }8 V# e2 \
  “娘娘,那二皇子已经被陛下带走了,庶人王氏你看怎么处理?是不是……”陈掌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偷听之后,轻声说道。+ Y( D2 g" `+ D4 K) e% I
  “……”卫子夫愣了一愣,在陈掌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忽然说道,“送她一程吧。不过,不要让人知道是本宫的人做的。”
) e( r  I8 L6 W( S8 s; N9 `  “是!”陈掌点了点头,领命而去。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他早已经驾轻就熟,虽然对于卫子夫说的遮掩有点不以为然,因为即使他们做的手脚可以瞒过其他人,也肯定瞒不过皇上,不过他还是会奉命行事,因为他知道对于宫闱之内的争斗,卫子夫远比他更为娴熟。! O4 \  }- ^% @- b; v9 g- n
  卫子夫没理会陈掌的离去,犹自失神地望着被春风吹皱的池水,心中淡淡地感叹,余先生,当初你说你喜欢我的纯良,所以会成全我的心愿,让我离开平阳侯府,过上我想要的生活。一个好夫君和几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不再是人下人的奴隶,可以抬头走在街上,这就是那时候的卫子夫唯一的期望。可是……
, c, R+ o+ ^6 L6 o4 v! U  “余先生,如果良人不良,子夫想要的,还能得到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葱白如玉的双手,却仿佛看到自指间流过的无数红色血迹,“如果先生你复生于今日,大概会责怪子夫,如此轻易地就改变了吧。可是,子夫的身边没有那个肯为我拭泪的人,如果不靠自己,又能靠谁呢?”, U  {2 l+ F4 |3 y  v#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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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庄。  o: Z7 g6 c  B2 g% r1 r( \
  “先生最后的那段日子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刘彻拥着陈娇在余庄中行走着,“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亲手栽种的。”
- V8 _6 D* o9 a3 f. {5 u; Z. [  “从前朕不知道为什么先生要将最后的那两年的时间花在这座庄园的构建上,后来,才知道,这里是他和母后相遇的地方。他们曾经相约在这里建庄园以安老。可惜,人算不如天算。”2 ]- O0 t5 d7 m( {2 B3 I" s0 ]1 s
  两人一路行来,终于走到了余庄的最中心,那棵参天的大树下,余明的墓碑前。刘彻挥了挥手,屏退了众人。+ Y$ B: w$ d- m) r
  他扬手提起下裳,在墓碑前重重跪了下来,神情肃穆地说道:“余先生,朕这一生仅给三个人磕过头,你是第四个。但是,先生曾经教给朕的,朕永远都不会忘记。唯愿你和母后来生能够一了夙愿,花开并蒂,鱼成比目。”说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亲自动手,挖开坟墓的一侧,轻轻将那已然有些褪色的香囊放入其中。2 V' \- o) y9 e8 Y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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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七章·咿呀声里燕雏飞! {5 |& d0 N7 O3 @  ^& k! x; c

, k& z6 F! n" V, C  “娇娇,这孩子是我们的家生奴,今年三岁了。过阵子,皇子生了,就让她先给陪着。”刘嫖指着跪在地上的小女孩说道。现在已经是六月份,距离陈娇的预产期已经没几日了。
/ T5 g. e9 Q& C4 ]6 }6 r( k) k2 k: R$ M  陈娇看着那个眼光仍有些怯生生的小女孩,粉嫩的脸颊和睫毛修长的大眼睛,整个人都散发着惹人怜爱的气息,这孩子不像个伺候人的宫女。她开口道:“娘,宫中也有小宫女的,没这必要吧?何况,她才三岁能做什么?”# d1 A! S3 A& J3 t; j
  “宫里的宫女怎么能和自家的比呢?这孩子虽然小,不过论忠心可比别的人强多了,让她从小贴身伺候皇子,可以让人放心些。过几年,等孩子大了,再让陛下给陪个伴读什么的,娘也可以安心些。来,你给赐个名吧。”刘嫖淡笑着说道。这孩子从其祖父母那代起就是陈家的家奴,相貌漂亮,人也机灵,更重要的是她是由李希亲自点名的,这证明她的父母绝对是陈家最忠心的那部分人。+ i2 N8 F5 F* Q0 b  l
  “你过来。”听到刘嫖的解释,陈娇总算放心了,她向那个孩子招了招手,对于自己的孩子她也有些私心,希望能够找到可信任的人来照料,“你叫什么名字?”
9 s' a. Y* R1 \7 Z  “奴婢叫糖糖。”那女孩子甜甜地应道。
3 g- ?! L0 M2 v% A: I  “糖糖?”陈娇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姓什么?”5 l( {1 w2 W, ~. A) s. Z
  “姓麦!”糖糖答道,眼前这位娘娘是她从小到大看过的人里最漂亮的,不但香香的,而且人看来好温柔。
0 K; R: z0 r+ L, g" V  “麦芽糖?”听到这个姓,陈娇有些失笑,说道。
5 S8 _" p( b+ d% M; G  “多谢娘娘赐名!”小女孩听不出陈娇语气中的笑意,只记得事前娘说过的,如果娘娘给她赐名要好好感谢,立刻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让陈娇根本来不及阻止。
4 i' i  v$ _/ Q+ v" P) }  “这……”陈娇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麦芽糖。
9 I2 O# @7 @' [& V  “飘儿,带她下去。”刘嫖见此,便说道,等到殿内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她感叹道,“好容易你总算是怀上了,我们可要好好照料着,这可是皇子呢。”6 z% b2 [2 H+ c9 r8 X
  “何必总念着要皇子?便是公主也没什么。”陈娇听她特意强调着皇子二字,语调不觉冷了下来,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去,“再说,生了皇子又如何?还不是会性命不保。”
- G9 z2 ^  `) F+ }1 G! [  被她这一抢白,刘嫖愣了一愣,随即安慰似的说道:“你还念着那王氏的事呢?你和她怎么会相同呢。”1 @8 s. Q* ^% L$ M, T) g
  怎么不同呢?难道说因为她有一帮子勋旧宗亲可以依靠就和王灵不同了吗?只怕,这样的她对刘彻来说,威胁更大,一旦刘彻下定决心要除掉她,那她失去的会比王灵更多。0 u) K1 [0 S; r$ F/ U
  “娘,我听说近来有很多旧臣到你府上拜访,是吗?”陈娇不愿意和刘嫖在这个问题上有争执,便将话题移开。虽然刘嫖是个极端聪明的女子,可是显然她对刘彻的估计天生的受到自身立场和情感的限制,她是永远不会相信那个她从小看着长大,对她的女儿情深意长的侄儿会狠心若斯的。
6 R6 Y4 |. T& `) E( c2 H9 n9 L: W  “是啊。”刘嫖点了点头,这也是她近来较为心烦的事情之一,打从陈娇再度入宫,又有孕移居上林苑后,原来那些和她走得近的故旧勋臣又都纷纷向陈家靠拢了,陈府也再度热闹了起来,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声势,“他们都是为了立新丞相的事情去的吧,你怎么看这事情?”! a/ V0 Q/ n; y# R/ B" I0 v( E
  “薛泽再在丞相这个位置上呆下去也不过是木头人一个,还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听公孙弘的,现在也不过是个虚名的问题。”陈娇说道。
5 l0 ^( i6 F# l& \  “话虽如此,只是……”刘嫖犹疑道,对于如今的朝廷局势,她其实看得很清楚,公孙弘这个平民出身的老头子得势已经是必然之事。只是有汉一代,历来有非侯者不得为相的惯例,而如今的侯除却军功者外,大都是从前的功臣勋旧们的后代,这条惯例对那些人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至少这可以保证丞相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臣位还能永远掌握在他们手中,虽然皇帝设立的内朝制度已经从丞相手中夺走了很大一部分权力,虽然经过多年改革,征辟而来的平民出身的士子已经占据了越来越多的实权官位,但丞相之位仍然是臣位之中最为天下人敬重,最为尊贵的,擢拔公孙弘出任历来只有勋旧贵戚才能出任的丞相之位,正是向天下有才者宣布,从今之后,朝廷用人不看出身,但看才华。皇帝已经主动撕掉和勋旧贵戚们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真正实现了自己当初《求贤诏》所说的:“征天下举方正贤良文学之士,待以不次方位。”
  p  r( H* k/ p7 [+ q2 X  “只是,如今他们既然找上了门,如果我们不稍加应承,今后怕是很难再招揽这些人为我所用。”刘嫖终究还是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V1 _' x1 }8 f& v) ^  p% V
  陈娇见此皱了皱眉头,伸出手,在刘嫖的手中写下“兄意如何”四字,经过这几年的学习,她的汉隶可是大有进步。- Y: Q+ `+ W$ @! ^# t2 t1 i6 t
  刘嫖立刻会意,在陈娇手中写下“静观其变”四字。对于她们来说,和李希的关系是最后也是最终的秘密,即使是在自己居住的寝殿里,也不能不小心谨慎。& n5 r  i# T8 N1 Q! f
  “我的意思是,不必理会那些人。”陈娇看到这个答案微微一笑,然后说道,“娘,陈家,你是知道的,哥哥们皆不成材。若我还受宠,自然也无人欺负陈家。若我失宠,以哥哥的能耐,掌控的权力太多,就像是一个闹市之中怀抱金砖的顽童,反而会为他们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 n3 a% W3 N3 K5 ~, X# t
  “好吧。”刘嫖虽然有些不甘心如此轻易就放手,不过也知道如今的陈家如果锋芒太露对陈娇来说并不是好事。
+ \' b+ P9 _( J9 `' I( u; ?$ v  “深夜来访,还请卫将军见谅。”一个神色淡然的男子向卫青拱手道。
" [, a; |# E6 D4 K  “侯爷请坐!”卫青抿唇说道。武强侯庄青翟,高祖旧臣庄不识之孙,曾经深受窦太皇太后宠信一个勋旧之子,建元三年曾任御史大夫一职,那时候,他距离大汉朝的最高臣位丞相一职仅有一步之遥,可惜,建元六年太皇太后的崩逝让一切都改变了。他已经整整被弃置了九年之久。
2 M" i* |5 l3 g4 P  “卫将军似乎对在下的来访很是吃惊啊?”庄青翟已经年过五十,经过岁月的历练后,他看来很是沉稳。1 Q0 D8 F. ?- i; T8 K
  “的确有点。”卫青点了点头。/ u1 ]' R' `1 m* Y! d2 z
  “太子既立,将军如今可说是春风得意。”庄青翟看出卫青对他并无好感,但是他有信心让卫青接受自己,他轻轻说道,“只不过,老子有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V5 S' D# Y' w, ~
  “老子不过是老人家之言。今上素来厌恶,侯爷还是少提的好。”卫青不温不火地说道。他本和庄青翟并无交情,此人若在平日拜访他定然不会见,只是近来朝中风声说陛下有另立丞相之意,而众多勋旧在陈府出入,他才会在这非常之时,见庄青翟的。他淡然道:“侯爷,有话可以直说。”$ j4 s& J/ S  H
  “陛下已派人传言于在下,有意在一二年后,任在下为太子太傅。”庄青翟说道,“卫将军,陛下许了一个未来给我们这些人,现在青翟是来向你要一个保证的。”  F6 \  j# H( K( I
  卫青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然后说道:“侯爷,你要向青要一个保证?青没听错吧?”
6 e9 O0 Q+ y5 H4 j/ B  “将军并没有听错。”庄青翟说道,“虽然如今勋旧贵戚式微,不过也不是他人所能小看的。太子得立,不也是靠了万石君的谏言吗?将军,一个承诺,换我们的支持,你并不吃亏。”# i0 U( a) _' D+ J. [
  “为何是青?而不是大长公主?”卫青问道。
蠕过来蠕过去
an nyung ha sei yo,na nen小七yim ni 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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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废后还是废后,可是皇后却已经有了太子。”庄青翟答道。; z1 o% b+ ~  w
  “侯爷的意思,青明白了。请回了。”卫青淡淡笑道,对庄青翟说道。6 D% O6 d8 v/ ~9 n0 V) Q  r5 z
  庄青翟也回他一笑,在下人的带领下自后门离去,他知道卫青已经接受了自己释出的善意。这近十年的时间里,他看着卫家一步一步崛起,看着勋旧在皇帝的刻意打压下日益衰弱,到如今的立新相之事,他知道他们应该给自己找一个新的可以依靠的靠山了。而大长公主的闭门谢客,让他知道,陈家已经是一条不通的死路。而且,以皇帝对陈家的忌惮程度,他也不认为陈家还能在这件事情上对皇帝产生影响。既然皇帝打算许一个未来安抚他们,那么何不让这个未来成为真实,受到废后威胁的卫家正需要一个盟友,不是吗?
0 {0 ?" p- O4 S2 p7 e+ {% Z  “娘娘,这里是什么地方?”糖糖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宫室,仰头望着陈娇问道。# d- Z: L6 V' U! B9 q! t
  “那里是博望苑。”陈娇低头解释道。糖糖十分的可爱乖巧,陈娇并不打算真的将她当作小宫女使唤,一直以来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年仅三岁的她,反倒受人照顾比较多。
) u1 I" S. i& P& @+ r  “博望苑是什么地方?”由于陈娇每日都会出来散步,所以糖糖几乎跟着她走遍了邻近的几个宫室,不过,那博望苑却一直只是远远的望着,今天糖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2 ]5 ?# I7 ^9 `  上林苑的博望苑是皇太子刘据出生后,皇帝特地为他修建的,以为太子将来待宾客之用。只是皇太子刘据自元朔元年出生至今,长期留在未央宫的椒房殿中,使得博望苑罕有人迹,一直到最近几个月,二皇子刘闳出生,皇帝暂命此处为二皇子刘闳的抚养之所。
- L% C* h' r- O5 k) o5 \  “那是,二皇子生活的地方。”飘儿忙解释道。
1 ?: t9 [# @9 X3 b! g1 R# P, `  “皇子?”糖糖重复了下这个词,然后瞪大眼睛,看着陈娇的肚子,说道,“和娘娘肚子里一样的小皇子吗?”! y# c2 S4 \9 v, N9 Q5 C& t
  “胡说,怎么会一样呢!他怎么能和我们娘娘的……”飘儿一听这个平时挺机灵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立刻急了,一个掖庭庶人所生的皇子怎么能和她们陈娘娘生的皇子相比。2 u0 Z2 y' q4 e" g* v  V
  “好了,别吓唬孩子了。”陈娇拦道,她向糖糖招了招手,说道,“糖糖对里面的皇子很好奇吗?”
: Q; G8 J6 h$ C  “嗯!”糖糖很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娘说糖糖是来照顾娘娘生的小皇子的。所以,糖糖想在照顾小皇子之前,先看看皇子都是什么样的。”
$ h1 Y2 }& o, O* q+ v% w  陈娇听到这个答案,有些失笑,心中道,毕竟还是三岁孩子。正想向她解释,自己腹中的孩子和如今博望苑里的那个可不一样,却听到郭嗣之喝道:“谁?”+ l2 {! F/ b" @. f. K4 q
  “奴婢见过娘娘。”自树丛后走出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孩子,她的怀中抱着一个被锦衣包裹着的孩子。. H- c, k( ^0 M/ s. {$ e* h  b
  “你是谁?”陈娇看着她怀中的孩子,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 ^" Q9 C" F4 a+ c  “奴婢是负责照顾闳皇子的宫女,奴婢叫小唐。”小唐答道。她原本是批香殿的小宫女,王灵出事后,她虽然没有像阿静那样和主子一起被贬掖庭,可是却也再得不到其他娘娘的信任,只能做一些苦力。后来二皇子出生了,才被杨得意挑中,来了博望苑照顾二皇子,几个月来一直小心翼翼的,今日她见天气不错,便想带皇子去鱼鸟观走走,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竟然会遇到陈娘娘一行人,本想悄悄走开,却被陈娘娘身边的郭侍卫给发现了。
0 q& |( M! W0 n7 c  B  “起来吧。”陈娇淡淡地说道,眼睛望着她怀中的那个二皇子刘闳,这个在历史被封为齐王然后早夭的孩子,他正安静地靠在小唐的怀中,还秀气地打了个哈欠,看来可爱极了。
7 {+ x* h2 e& t7 J2 S# Z  “这就是闳皇子吧?”陈娇问道,心中没有她所害怕的嫉恨之情,只有平静和对这个出生即丧母的孩子的微微怜惜。' v4 J4 F2 N: F$ ^0 M( L3 \
  “回娘娘,是的。”小唐小心地点了点头。9 x1 C, ^( R3 {
  “姐姐,姐姐,低下来身来,把皇子给我抱抱吧。”糖糖毕竟年纪小,加上几日来陈娇的宠溺,已经使她不太知道上下规矩了,她打断小唐和陈娇的对话,拽着小唐的衣裙喊道。
% D' h' M2 g1 M" M) X: w  “……呃。”小唐为难地用余光扫向陈娇,糖糖的衣着华美,让她不能判断对方是否是眼前这位陈娘娘的子侄辈。% d# Y  ^% b: _
  “小唐,麻烦你给她抱抱吧。”陈娇不在意糖糖的打断,说道。
+ B4 ~. e1 Z, s6 t  “是。”
, T% p% b8 V0 }. z  `( L  “娘娘,你看,皇子长得好可爱噢。”糖糖小小的身子抱着比她更小的刘闳,兴奋地喊道,兴冲冲地回头向陈娇献宝,只是对她来说,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毕竟太沉了,一个旋身的动作使她不能再承当怀中孩子的分量,有将皇子向外抛出的趋势。2 I  L; \" t4 s( D7 ^3 y, n  e
  “小心!”小唐护主心切,忙上前拦护。
$ l( p+ g3 w$ _" @  原本这一切的动作都没有任何错误,唯一的错误就在于,她们两人,或者说她们三人都距离陈娇太近了,小唐的身子前倾的同时,微微撞了陈娇一下,一个很轻微的碰撞,而郭嗣之也马上从后面扶住了陈娇,但是陈娇的脸却已经立刻煞白。
' j+ ^# w: _, d  i- B! i' ~  “娘娘!”绿珠惊呼道。
/ y5 I* L; M( t  “我的肚子……”
, F& x5 ?1 L+ F7 m4 d  (第2部 完)/ h8 z! j  d; S$ Y

  s. E' w: D( K5 f  第九卷 流年易逝& g' L, F) ^+ W" B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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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P( v7 B1 r6 [1 q' G  第五十八章·花落随风子在枝- l  }9 a% u  S' E% @4 P6 i

6 O# _2 }0 @/ l6 [! s  流年易逝' ^5 ~. E2 M/ i3 P. u
  有人太早看透生命线条,
8 Q' w5 o+ e- p- w- s8 X5 e  命运的玄妙;
, `8 i% _* _0 z/ G/ I  有人盼望缘分,/ p  D5 ]+ A/ ?, }
  却不相信缘分的必要。2 C% W. K6 s% X( w( W2 }
  宣室殿。" o1 [5 k+ v3 M8 S; T1 @
  “相如,这次,你尽量向当地人打探通往西域的路途。如能找到,朕一定重重有赏,知道吗?”刘彻吩咐道。
( X2 @. j: g  A! M  “是!”司马相如躬身行了一礼,应道。2 F4 _8 m8 J8 r; a( J
  “通西南夷,责任重大,相如,你若能做好,将来必然能够在史书上重重留下一笔,知道吗?”刘彻知道司马相如对这种离京远去、千里迢迢的任务并非没有怨言,为了让他能够尽心尽力,只能宽言安慰道。" G" E- ?' U9 d1 R3 C
  “臣定然不负陛下厚望。”司马相如说道,感觉到皇帝的重视,他之前的那一点怨气已经渐渐散去。. ~2 r( j; z; H; k% W5 v" d
  刘彻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了身边的另外几人,锁定在升任太仆的桑弘羊身上,问道:“桑卿,之前朕交代的马匹培育之事,你办得如何了?”6 n! u/ q9 S" L1 _* `. Z( M6 ~
  “关于此事,臣正要向陛下回报。”桑弘羊上前一步,说道。7 e) c- A/ y9 h
  “怎么了?”: A, J2 O4 w" o6 e+ \* ]& E
  “陛下,你之前定下的培育良马的目标,臣达不到。”桑弘羊直接地说道,他知道面对刘彻这种只要求成果的帝王,有时候直接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要求支援才是正确的决定。" ?; d4 T; ?* n" y
  “达不到?”5 u0 ^/ q9 B3 t! f/ t3 T
  “我大汉子民多以农耕为生,臣属下的令丞尉众官及其下的小吏中,无一人精通牧马之道。”桑弘羊坦然地说道,“而且,臣听几个匈奴人奴隶说,匈奴人的马好,更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在野外抓到优良的野马与战马交配,大宛上贡的汗血宝马那更是马中极品。那些对我们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东西。所以我们汉朝的马比不过匈奴人的马。”4 v& v! M4 x% Y! X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要得到朕所想要得到的良马,必须找到精通牧马之人还有得到草原上的野外骏马,甚至汗血宝马吗?”刘彻眯起眼睛。# N2 z* D: }- h# }( J' U; w
  “是的。”桑弘羊点头道。1 w6 ~) t+ d. x7 `3 k5 H' h
  正谈话间,杨得意从外头冲了进来,对着刘彻大惊失色地喊道:“陛下,陈娘娘,陈娘娘生了,生了个公主。”% ]# l/ @1 A. g
  椒房殿。
; p& V" v) [7 G8 l5 q  “是公主?!”
6 q( ~' p8 H1 |) |" L  O9 f  “是的,娘娘。是宣室殿的小宦官听杨常侍亲口说的。”
2 p9 ]8 [# m( K( O5 p! Z. l) ~+ _  卫子夫虽然强自平静,但是那种狂喜却仍然不时从她的双眸中透露出来,她含笑对报信的宫女说道:“既然母女平安,那便好。你且退下吧。”
- |5 H" q5 z0 F  k4 i+ y  “是,娘娘。”7 H0 ~- C. H* p
  崔依依让底下赏了点钱给报信的宫女,便走到内殿,却看到卫子夫失神地坐在床上。她不由得有些担心,立刻走上前去,问道:“娘娘,你怎么了?”
% \' M/ P0 Q# T. D( D) u6 M( r: r  “是公主!你听到了吗?是公主!”卫子夫的声音似癫似狂,“哈哈,老天有眼,居然是公主!”
/ n" Y2 F0 f( m( l- o  “娘娘!”崔依依有点被骇到了,小心地看了看四周,忙上前去扶住她,说道,“小点声,万一被……”& c- U+ m$ ]8 o8 h! C8 k/ H
  “哈哈,是个公主,是公主!”对于崔依依放在她肩上的手丝毫没有在意,仍然似癫似狂地说道。
3 E. g1 k4 l* J: v) I1 x# Z  “娘娘!”$ B1 _4 S" V0 p
  ……
$ j* n7 [$ \! @' x4 }" ~# \  堂邑侯府。
. b4 E: |1 H; t$ ?  “是公主。”
# o# X' i7 y$ r/ l* }  “怎么会是公主!你没听错!”刘嫖不可置信地咆哮着。
1 U4 `. d  O8 j' f! b, d* C  “回,回大长公主,这是娘娘身边的沈宦丞亲口说的。”报信的小宦官在她的逼视之下,身子都有点发抖。2 K5 B3 G2 h! X4 r6 [/ p) f
  “居然是公主!”叫喊过后,刘嫖颓然地坐下,靠在扶手上,一手抚着额头,不再看那还立在一边的小宦官。
% J5 Z9 t! m1 [- m  董偃见此,便对那宦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下去,然后走到刘嫖身边,说道:“公主,您没事吧?”! ~& s8 [! E+ U" \
  “偃儿,陈家没有希望了。竟然会是个公主。”她的语气中带着少有的颓然。( D2 a7 Z: a# l# ?
  “公主。”董偃跟随刘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要强的女人说出这样丧气的话。0 j7 G. G  O" G4 e0 C! `* r
  “娇娇已经是这个年纪了,不可能再有下一次的机会了。这一次,我们赌输了。”刘嫖笑得很是惨然。
; r" S( i. L, y  “公主,这一次不是皇子,可陛下对娘娘的宠爱依旧啊。他不是马上抛下国事去看望娘娘母女了吗?还为了娘娘惩治了闳皇子身边的人。圣宠不衰,才是最重要的啊。”
7 M* s, o1 P4 I8 v' b  “没有了皇子,我们拿什么和卫家斗?输了,就算彻儿给再多的宠爱,都是输。”刘嫖咬牙道。皇子,必须要有一个可以和卫子夫的儿子相匹敌的皇子。! P* B. K  C  c1 S3 ]% ^  n
  ……
  V8 h+ K0 q& T1 U& R) b7 g  “是公主?”* ]0 J2 Y2 A0 n2 s; d
  “是啊,娘娘,你小心点。”阿国扶着李茜跨过一道槛,李茜的肚子已经大得有些吓人,本该在一个多月前分娩的她,至今都没有消息,让她身边所有人都开始为她腹中的骨肉担心。同时,也开始有一些小道谣言开始产生,说什么“夭母感而有孕十四月,而生帝于丹陵,今李氏之子必非凡胎肉质。”0 v* s$ I6 L% \+ q- Y+ V2 k
  “公主。”李茜再次默念了下,脸上带着一丝玩味之情,然后问道,“陛下现在呢?”
1 V3 q8 e. ]! ^- C) p" i# ?  “听说已经从未央宫赶来了。”阿国答道,“现在正在寝殿陪着呢。”. x- T4 {) ]3 c1 C; d
  ……6 d" f, X! i; H: t
  “陛下,还是奴婢来吧。”
$ c0 u* P/ Q' G* p  “朕叫你退下,你便退下。”+ t) o4 d) T& h& W8 X
  “是。”
. |# J( C+ M* ?8 \8 j  当陈娇从黑暗中悠悠转醒,就听到上面的对话,然后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被一个凉凉的物体所碰触。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刘彻正拿着锦帕为她拭汗。& x' h5 V1 P" P# l  ^8 ?, K1 N
  “你醒了。”看到她转醒,刘彻虽然有些吃惊,但仍然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
; {' f6 l* s5 K0 D8 M$ f" k4 |  “孩子呢?”陈娇记得自己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淳于义喊出的那句“孩子出来了”。
: ~9 o0 H2 z1 L) ^  “在偏殿呢。有人给照料着,你自己好好休息。”刘彻说道,然后马上转开话题道,“你先吃点东西吧。”
' x! K  w# c6 m  陈娇虽然很是疲惫,但是仍然感觉到了刘彻的态度不对,再看看边上的飘儿一脸愁苦,如丧考妣的样子,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不祥,忙伸出手,拉住飘儿的裙子,说道:“孩子呢?抱来给我瞧瞧。”
# p: r9 {7 t0 _: Z7 L4 v* k  “别,你现在累了。先休息吧。”刘彻握住她伸出的手腕,阻止道。  w) I2 k: F; |! \- T
  “不,先让我看看孩子。”陈娇坚定地摇了摇头。
! d: m- A0 U# ~6 i" Y# Q( X% X  看她这副样子,刘彻也没有办法,只得给飘儿使眼色,让她出去抱孩子。一个用红色锦布包着的孩子,被送到了陈娇的手上。因为怕她产后无力,刘彻在一边小心地扶着她们母女二人。
3 \0 H1 f0 \1 c8 z  当孩子被送到她手上的那一刻,陈娇忽然有些想哭,但又随即想笑,最后终于含泪对刘彻说道:“这孩子长得好像猴子哦。”/ T/ F' D) |" [. I8 l5 J, q
  原本一直很紧张的刘彻听到这句话,倒真的有些哭笑不得了,他说道:“哪有人说自家孩子像猴子的。”5 ~& I- j) }, l5 N4 i- Y
  “是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啊?女孩子长成这样,以后一定会嫁不出去啦。”陈娇嗔骂道,那一刹那,无限的风情在不经意间自眼底流露。3 I4 ^( M" s; y2 @7 z
  但是刘彻却没有心情欣赏,因为他的心又随着这个问题而提了起来。整个寝殿都沉默了一会儿,陈娇正想自己动手揭开锦布时,被刘彻拦住。
3 W- Q. b; F. a$ G  他对着陈娇沉声说道:“是公主。”# [$ d( K6 l) |- E* j* K+ z
  “是吗?”陈娇没有错过,当刘彻说这句话时,殿中其他宫女和宦官们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忍,就连沈崇亦微微合上了眼睛。
& Z3 t! B; h. q  “其实公主也很好,毕竟是我们的孩子。”刘彻听到这句无波无喜的“是吗”,立刻开口安慰道。, _' b& H* z8 |# Q
  “公主本来就很好。”陈娇淡淡地说道,“陛下,孩子的封号和名字都取了吗?”
) o) K) N( T2 b  “还没。”刘彻有些不安地看着她,他太明白一个皇子对于皇帝的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了,因为他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的,所以对于陈娇这种看似平静的态度十分的不安。就连卫子夫,当年连生下三个女儿时,在那温婉的笑容下,也隐藏着十分明显的焦急。5 ^5 g" O+ M, y: A
  “我想自己给她取,可以吗?”陈娇问道。
. O4 N1 ^2 B; e  @  “当然可以。”刘彻此刻只希望能够好好安慰她,立刻就答应了。5 G0 q( n7 s" a* l' K7 W$ e
  “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的葭。封号就叫大汉定国广玉公主。”+ f& X1 r9 u0 z8 ^' i+ O2 U
  “定国广玉公主刘葭!”在陈娇诞下刘葭的一个月后,身在朔方的韩墨收到了这封来自京城的信件。
, P& L/ q6 s2 S: k& V0 T# r, b  “是的,大人。”庄昕点了点头。4 }" r1 w" D7 v4 v- H$ S7 u
  “那李美人呢?”韩墨追问道。陈娇生的是个公主,那么李茜呢?在属于陈娇的皇子出现之前,当今皇上有多少皇子,在那个未来会出生的皇子身前就有多少个障碍。
1 o$ D8 Z/ \6 F  “李美人在小姐生产后两日生产的,生的,是一对双生子,一男一女。”庄昕说道。他想到那些关于李茜九孕不诞的祥瑞谣言,就不觉皱眉。宫中的三人有孕,不曾想却只有陈娇没能诞下皇子,这对于陈家来说,不啻为巨大的讽刺。
) @) a& t$ F- G1 a. y3 y  “那么宫中如今就是有三位皇子,五位公主了。”韩墨说道。
: m( o1 n! R( C7 X  “是的。”庄昕应道,“大人,我家公子派在下来,是想了解,匈奴现今情况如何?”  Y# v) Z. D' E9 M% m- }( R
  “他是怕今秋匈奴人会进攻边塞吗?”韩墨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说道。/ ~, N$ z# {) k9 W, f' \
  “是的。”庄昕的神色也有些黯然,他说道,“如今小姐未能诞下皇子,太子的地位顿时稳固不少,若卫青再立战功,那么……”
8 S( l* s  H. `  “据我所知,无论是于单那方,还是伊稚斜那方,都有侵汉的打算。”韩墨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虽然有大汉的援助,但是对于习惯了掠夺的匈奴人来说,这种掠夺有时候不仅仅是为了财物,这样还可以促进他们部族的团结,尤其,在这种内部分裂的时候。”
* |  N1 v0 w5 c, s- x  “所以,大人不能阻止吗?”庄昕有些急了。) q# q& t# X  P6 O; q7 Q
  “很难。至少今年秋季的这一次,我阻止不了。我们对于单方面的影响力,还是很小。而伊稚斜,他觉得成为大单于在即,现在已经主动抛弃大汉了。”韩墨说道。
# b+ d# a. H1 [5 K  “相反,从大局考虑,我认为卫青将军的再次出塞是很有必要的。只有彻底打痛了匈奴人,让他们不再存有南窥之心,我才能从容布置。”
3 R2 D* H5 q6 G; R  “大人的意思,在下懂了。”庄昕沉声道。1 d9 c3 J, W( c6 T+ [! _
  “庄昕,你家公子曾经多方游历,对于百姓的生活,应该比我了解更多。”韩墨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边塞寒苦,又有匈奴人不时入侵。陛下肯回击匈奴是好事,若为了一己私利而阻之,千载之后,史笔如刀,望他切记。”
( |% \  K- e( E) p" N  “……是。”
; V7 f) ]- Y. P$ K" c1 d. M  上林苑,鼎湖宫。
5 V/ \7 n& G2 ~# ~5 f1 ^0 H9 F  天气有些炎热,陈娇在坐完月子之后,便迁入了上林苑最东面的鼎湖宫。鼎湖宫最早由秦始皇修建,而汉武帝又加以修缮,形成了今日的规模。坐落于湖畔的鼎湖宫在炎炎夏季是比其他地方要凉快很多的。7 r2 T% {# `& Z6 n; ?% S$ B) Y9 }
  “她已经离开了吗?”陈娇开口问道,目光仍然放在那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但是,郭嗣之知道,她是在问自己刘徽臣的事情。% k/ R  g: d; [8 \& T7 b& U3 R* n
  在陈娇诞下公主后不久,司马迁也终于和宁释之完成了婚礼,提早行了冠礼的他终于得到其父的允许,离京去国,游历四方,同行的还有宁释之和刘徽臣。
) e/ O; I, T0 U2 q  Z5 l  “应该在今晨离开了。”郭嗣之应道,声音中难得的带了一丝怅然,宁释之和他情同手足,如今一朝离去,的确让他有些失落。7 A7 v" V1 B4 B. k# X  f, o7 ~
  陈娇听出了那一丝的不对劲,转头说道:“司马迁是个人才,释之配他,不会委屈的。”) h! O, i7 P! u
  “子长自然是好的。”郭嗣之点了点头。
( X5 ~" a' I: ^+ G9 c  “娘娘,小唐姑娘来谢恩了。”绿珠在水榭之外,遥遥地站着,问道。! W, |$ E3 G% ^# r$ u
  “让她进来吧。”陈娇说道。
: ]+ L4 z7 O- Z0 J. G+ D6 ]  “小唐叩谢娘娘不杀之恩。”经过一个月的牢狱之灾后,小唐憔悴了不少,眼中还带着一些惶恐不安。) G3 J, D' e# |4 M8 C+ N' J
  “起来吧。这本没什么。”陈娇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说道,“你回博望苑吧。”陈娇无意施恩于什么人,阻止刘彻降罪于小唐不过是因为她的生产根本不关这个小宫女的事情。" [% p2 K4 c' G- x
  “是,谢娘娘。”8 `9 S' W  Z# D  F8 Z2 b, @
  看那小唐被绿珠带走后,陈娇站起身,走到偏殿去。偏殿是满满的粉红色,在偏殿的中间有一个很大的粉红色纱帐,是从前陈娇指点工匠们做出来的款式,顶上有一个圆圆的框架,用吊绳玄在半空中,纱帐就是通过那个框框放下来的,到地面的可以形成一个圆形的封闭空间,用另外的事物压住四周,有点像蒙古包,孩子的床就在这个纱帐中间。
0 ^0 @5 _# ?+ q  q5 s; J, m. P! h: v! o+ R  “葭儿醒了吗?”陈娇笑着问道,帐内除了小刘葭外,还有两人,一个是飘儿,一个是糖糖。糖糖自从上次出了差错之后,变得很是小心谨慎,无论陈娇再怎么逗她都不肯再放开尊卑之分,牢牢记住自己保护小公主的职责,死死不肯离开。陈娇知道,在她坐月子的这段时间里,也许她是被某些人好好教育过了。而飘儿则是因为糖糖还太小,陈娇特意支过来帮忙的。# B" N1 G; w& t1 C
  “公主刚醒呢,娘娘。”回话的人是飘儿,她说道,“也不哭,睁着眼睛,滑溜溜地转呢。”! Q; w  t% F) ~! {
  “是啊,娘娘,公主殿下好乖噢。”糖糖也奶声奶气地回答。% j2 {. j3 i- t7 d- N: A3 G& J" j
  陈娇摸了摸糖糖的头,说道:“糖糖也很乖。”然后对飘儿说道,“把摇篮推来,我带葭儿出去走走。”说完伸手抱起小床上的刘葭,经过这些日子,小刘葭的模样已经长开,白白嫩嫩的非常可爱。0 e: Y' v; g! T  G* X% x' ~
  小刘葭所用的摇篮已经和后世那种手推的摇篮相差无几了,除了它是木质结构这一点。但是,在舒适度上,绝对更胜后世。陈娇在这个时代最深刻的体会就是,只要你有足够的人力和物力,除了某些高科技的东西外,想得到和后世完全相同的享受并不是不可能的。( B* ?& J" G( P5 t
  “糖糖知道这湖为什么叫鼎湖吗?”陈娇让郭嗣之和飘儿、绿珠都在后面遥遥地跟着,自己推着摇篮在前面走着,便和小麦芽糖说着话。/ Z/ F- u4 t5 g, {. e; U& B3 x
  “不知道。”
0 k- W: Y# l7 z% ]! s" Z' d  “因为传说中,黄帝在这里铸就了一只神鼎,神鼎铸成的那天,从天上下来了一条神龙,迎接黄帝上天成仙了,另外有七十多人抓着龙须也在这湖畔上了天。所以,从此以后,这湖就叫做鼎湖。”陈娇笑着解释道。: r' G5 j( ^$ W
  “噢,娘娘,你懂得真多。”麦芽糖恍然大悟,说道。她抬头看了看陈娇祥和的笑脸,努了努嘴,最终问道:“娘娘,为什么生了公主,你却一点也不伤心?”
3 }. ^8 N$ O, A. |; e) e+ i0 \  “……”陈娇微微停下脚步,低头注视着麦芽糖,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便说道,“糖糖为什么这么问?”
, j0 q: l. h: t3 D  “因为,皇子才可以继承皇位啊,公主就不可以。”& c5 A4 h8 e/ s3 z
  “这个嘛,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继承了我的血脉的孩子,对我来说,都是上天赐予的宝贝。至于,皇位……”陈娇一笑,说道,“那或者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却永远不会是最珍贵的。”1 R& \3 Q8 ~% o# R2 {( m
  ……
1 X% B8 z& O" g" T3 `. V: c! z( t3 S  清凉殿。
2 Y( E+ W4 A) D' e$ `+ h- L& `  清凉殿在未央宫北,是皇帝夏季居住之所。& c. V: g2 l/ B7 w1 e+ S
  “陛下,大长公主殿下求见。”杨得意走到紫瑶帐内,禀报道。
7 {# _. q4 D/ H  P  “请她进来吧。”刘彻靠在画石床上,看着奏折,懒懒地说道。
. g; n2 J3 f+ J6 I5 c! T2 @  {  “宣馆陶大长公主晋见。”/ `2 `* @+ I- c
  “姑姑此来何事啊?”刘彻从床上坐起,问道。
7 q# L3 V6 @2 @% m' \  “彻儿,把刘闳过继给阿娇。”刘嫖很直接地开口道。% C. ?0 F/ K2 F) ]
  刘彻沉默地看着刘嫖,没有回答她,刘嫖不称他为陛下,而用了从前的爱称,这表明她是希望能够以情动人。
$ j# A0 {/ [. I, f9 ]1 q4 y2 g  “你应该知道,只有皇子才能够保证一个身在宫中的女人的一切。”刘嫖说道,“阿娇已经三十二了,她没有下一次机会了。刘闳就算过继给她,只要不是亲生的,终究是次了一等,如今李茜和卫子夫皆有子环绕在膝,给阿娇一个养子,并不会影响到朝中宫中的大局吧?”
: \% q; @. @' X7 U3 i( k6 l% J  “如果不会影响,姑姑又何必亲自来求朕呢?”刘彻开口说道,嘴唇向上划出一个弧度,脸上有着嘲讽的笑,“姑姑,我们约定过,你不可以再有这样那样的野心。即使阿娇重新回宫了,朕以为我们的约定还在。”
+ R0 q0 L# E/ F( G( ~/ o  “本宫并没有违反我们的约定。”刘嫖听到这话,神情微微一滞,随即含笑说道,“这次,对于改立新相之事,本宫可是一句也没说哦。”: \: G. Z& n: s5 V  B
  “姑姑做的事情,彻儿自然都看在眼中。”刘彻说道,“不过,朕还是那句话,只要朕活着,而陈家也能够奉公守己,陈家就不会有事。所以,姑姑大可不必做这些经营。”' S. ]; L0 q8 y5 J4 M
  “彻儿,”刘嫖见他想这样四两拨千金地把事情推开去,便眯起眼睛,说道,“做姑姑的说句不好听的,人死灯灭。当年人彘戚夫人在高祖年间何尝不是受尽恩宠,艳压群芳?诸吕在吕后当政时,何尝不是嚣张跋扈,恣意妄为?便是不说这些远的,当初本宫的母后,陛下的皇祖母薨逝的时候,也把整个长乐宫的财富送到了我堂邑侯府上,如今为了让娇娇在宫里能稍稍舒心些,那些钱财可都又一一回流到宫里了。这还是你宽厚呢,换作卫子夫的儿子,他有那个肚量吗?”
. j: [2 X% N( {# }. J- A& G) ?  刘嫖知道以刘彻的精明,这宫中的很多事情是瞒不过刘彻的,包括她和卫子夫各自使的那些手段,到了如今这份上,不如和他挑明了说。1 l- o! g- Z+ c+ A
  “姑姑还真是坦白相告啊。”
8 S+ w, P% u* m2 k( b/ ~2 M  “是不得不坦白!彻儿,就算不是为了皇位,娇娇也需要一个皇子。这样至少,将来她还可以随皇子到封国去做一个诸侯王太后。彻儿,你难道从没想过,如果你不在了,娇娇会怎么样?”4 E2 b: a$ v( s# q9 [8 X
  “朕不会不在的。姑姑。”刘彻淡淡地说道,“姑姑的意思,朕懂了。你先回去吧。朕再考虑考虑。”+ `: i' f6 j) c) c% F! I
  上林苑,鼎湖宫。
1 f! o: g  l+ y" ^# P- o, w  “所以,白雪公主后来呢?”* G* Y( Q4 @" Z6 R& z  Z3 t' d4 e
  “后来?后来白雪公主就和王子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在王宫里了啊。”- z" `9 h- M8 `3 d1 C6 U
  “就像娘娘这样吗?然后生了一个幸福快乐的小公主。”; a& t& d$ s4 T: M
  “……对。”
! a8 t9 S  {' X0 C6 e5 f6 U  当刘彻看着眼前极为温馨的一幕,看着陈娇脸上罕见的笑脸,那是完全放下了心事,真正开颜的笑容,是他这十年来都未曾再看到的笑容。/ h; f1 w' a; I4 j
  “参见陛下!”还是飘儿最先发现了刘彻的到来。
6 |0 B! o& S. Q  听到这声音,陈娇停下手中的动作,一抬眼就看到刘彻在水榭之外的不远处望着自己。麦芽糖还有周围的宫女很快就知趣地离开了,水榭之中只剩下他们三人。4 Z7 e, s( n* {: ]
  “阿娇,”刘彻走近陈娇,问道,“孩子好吗?”( V0 U) o3 m. x. w9 _& ~
  “她很乖。”陈娇低下眸子,刘葭明亮的双眼正好奇地望着她,让她不由得心中一软,脸上的神色又柔和了起来。
" o, Z: w+ t- c/ ]- ^' B  “葭儿,你有很乖吗?有吗?”刘彻顺着她的眼睛,将注意力放到了刘葭身上,他伸出手逗弄道。
蠕过来蠕过去
an nyung ha sei yo,na nen小七yim ni 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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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葭对着刘彻伸来的手指张嘴就咬,然后用双手将刘彻的那只食指紧紧抓住,开始津津有味地吮吸。刘彻顿时不尴不尬地站在了当场,陈娇偷瞟到他那尴尬的神色,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刘彻缩回手,对着陈娇抱怨道:“葭儿就是这么乖噢!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大胆地咬朕的手指呢!”
. K3 M. H' h2 D" J6 W. p4 v  “你和她一个‘无齿之徒’计较什么。”陈娇嗔怒道。刘葭仿佛是为了证明母亲的话,立刻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u2 X! s# d8 _/ b
  经过这么一段,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自然了很多,刘彻伸手将陈娇环在怀中,说道:“葭儿真的很可爱。她好像从来都不哭呢。记得芯儿小时候……”说到这里,他顿住了,卫长公主出生的时候,他和她吵闹得最是厉害,那时候他为了避免麻烦,干脆搬到了卫子夫住处居住,所以对卫长公主刘芯婴儿时的事情还很有印象。' o0 U6 V" X7 F) n- D
  “大概是因为葭儿不认生吧。”陈娇接过话道,无论是卫子夫还是她的儿女们,他们的存在既然已经是事实,而要她像那些后宫女子那样去争、去闹,又不太可能,她凭什么争闹?她并不爱刘彻,同时也不奢想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再说,阿娇的遭遇早已经证明,哭闹是没有任何益处的。
; f1 ]6 ^# D: V  “阿娇,你想为葭儿找个哥哥吗?”刘彻问道。
! k' ^" M" o% ]- ~/ t  “……你说二皇子?”
4 U3 T6 l% i$ O7 S" |& J  “姑姑以为,你收养他会比较好。”
( c8 W2 r0 t% b7 T2 T$ U  “然后陈家就有了可以竞争皇位的皇子。”陈娇说道。她抬头看向刘彻,“我说过,做皇帝,不见得就能够开心。其实你们不需要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但是我并不在乎生个公主。”
4 k1 L, }- {  f$ ^  “阿娇!”
: C7 m# Q# D0 o  x  “刘彻,我再说一次,我不在乎皇位,所以,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事实上,如果你肯放我出宫,我可以带葭儿离开,走得远远的,绝对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陈娇说道。
. r( N& g, ^/ q3 v% r7 v  “好了,别说了。你的意思,朕明白了。”刘彻伸手捂住她的嘴,叹了口气,说道,“朕早该知道,以你的骄傲,是不可能会接受那个孩子的。”
) x! [( m, H! K- _9 D3 t( f) D  “我的确没有大度到可以为别的女人养儿子。”陈娇淡淡地说道,“即使是为了将来的生活也一样。况且,把他交给我,你就真的放心吗?”
( [/ A0 f+ o$ t  v  刘彻被她一句话给噎住了。虽然他对陈娇怀孕一事没有采取更多的措施,但是并不代表他就期望陈娇生下皇子,事实上,在得知孩子是公主时,他的确悄悄松了一口气。如今,姑姑馆陶大长公主的话,又让他有些动摇,但是在陈娇明言拒绝了过继之后,他心中又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因为这表示,即使回宫生下公主之后,她还是没变,还是和之前在宫外时一样,不将他放在心上,永远不会像后宫那些女人一样斤斤计较。这或者应该让他欣慰,至少在她的眼中他的皇位一点也不重要,至少在她面对他时,第一个看到的不是他身后的皇位。但是,被人无视的感觉,却是真的并不好,尤其对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来说。4 l% G$ s8 @+ h% M7 D; L
  “阿娇,我们不说这个了。”刘彻虽然心中有些失落,却不愿意和陈娇起冲突,便说道,“葭儿的封号,之前你说要封定国广玉公主,但是我大汉的公主从来没有四字封号的。定国二字更是不能胡乱加封。所以,朕想,还是封为广玉公主更好些。”
+ p2 {7 E, g, U  Q* |  f) r1 m  陈娇闭口不言,之前说要给女儿封号为定国广玉,其实也只是气话。当时每个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让她有些气不过,便想到这个从前看漫画时看到的公主封号,定国二字足够威风,当时只是想搬出来镇一下。过了之后就知道这封号是根本不可能加上去的,刘葭若是加了四字封号,那卫长公主、阳石公主、诸邑公主连同上辈的平阳公主、南宫公主,还有孩子的外婆馆陶公主不都得再加尊封了吗?就算这些都不是问题,但是定国二字也肯定不会加在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头上的,若真那么做了,必然要引来议论纷纷,倒将女儿置于了风口浪尖上。- C5 R1 ?2 P. M
  “算了,那就去掉定国二字吧。”陈娇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说道。/ T3 k. {9 G. }2 X& [
  “阿娇,朕知道你不高兴自己定的封号被改。不过朕答应,葭儿长大以后如果可以,朕一定给她加上定国二字的尊封。”刘彻误会了陈娇的失落,说道。& S& e9 F8 }8 \3 [& ?2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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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广玉公主初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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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林苑,御宿苑。2 A# l: ?' H# u( \6 M# H
  “高祖年间,虽言抑商,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然则令民铸钱,且驰山泽之禁。其后,私钱泛行天下,文景二帝皆不能制,而王侯商贾以之敛财聚货,日渐坐大。吴楚七国连兵而起,非事出无因。”一个清越的声音在苑内响起。
% W" D# b4 \, s. j8 u3 q0 B  一个小小的围栏边上,刘彻坐在栏杆旁,听着面前两个臣子的汇报。那两人身材修长,都穿着一身黑色的官服,头发被整齐地收拢在头冠上,仅从背影就可以看出二人定然气质不凡。+ D/ G, U0 P5 B" P/ i& N2 U6 \
  “另外,盐铁之事,关乎国本,如今其利却为商贾王侯所得,臣以为此事若不及早解决,则诸侯形成尾大不掉之势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另一个声音说道。
- E5 J  k5 n& _; L4 h  “桑卿,李卿,你们的意思,朕懂了。”刘彻点了点头,然后他忽然发出一阵轻呼,头不觉低了下来,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就可以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正呵呵地笑着,开心地把玩着抢到手边的两根冠带。
& l& f$ \, V5 K+ k3 }* q8 u! F1 Q  原本站着禀报的桑弘羊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动,随即想到此刻正在面圣,忙收回了笑容,而李希则是看着那皇帝膝上的小人,脸上闪过一丝慈爱之情。
% T& k9 {! ]9 y& s4 B. j$ S  “陛下,经过这几个月的讨论,臣等认为朝廷首要有两件事情:第一,是将铸钱之权收归朝廷所有,严禁私铸钱币;第二是实行盐铁专卖。”李希飞快地收回心神,继续说道,“铸钱之权收归朝廷,则可全权控制住天下财货往来的命脉。而盐铁之利是许多大商贾的根本所在,断了此利,则可大大削弱地方诸侯的实力,与陛下的‘推恩令’可互为补助。只是……”
/ b) [) \/ t$ o3 i' {% r, i; {  “只是,这两样无论哪一样,如果实行得不妥当,都很可能令诸侯们起反叛之心,对吧?”刘彻说道。
& g/ A" i# b0 I. H8 ~- F1 n1 y  “正是如此,陛下!”桑弘羊和李希齐齐行了一礼。他们二人自建元二年在郎官公署和刘彻相遇之后,便受到任命,令他们二人将当日对诸侯王的政策做一盘点,好好调查一番,最终拿出施行的方案来。经过这一年时间的思量,他们终于可以将自己的全部想法上报。6 ]% }; j. B( n3 t% ^" w
  “那么,你们认为,朝廷如今是时候施行这两样政策了吗?”刘彻问道。# i2 U, j/ k" R+ o/ j  k; o& h* |
  “臣等以为,时候未到。”桑弘羊看了李希一眼,然后说道。
6 c6 c- ~; n3 w( ~  “为什么?”
/ S" @3 C, c- s9 `& B/ k  “此二令与推恩令不同,是生生要从诸侯和商贾手中夺利,而对他们自身来说没有任何益处。如今,虽说朝廷相继收回了燕齐二国,又因为北击匈奴而训练出了一批精兵良将,但是对诸侯王的压力却不足以使他们交出财权。所以,此二令的施行,必须是在朝廷对诸侯占有绝对优势的时候,到时候以兵势相压,逼迫他们交出铸钱权和盐铁之利,这样,即使他日诸侯想要起兵造反,也不过是无源之水。”桑弘羊解释道。
( C: X$ }) w& ~0 S2 Q  椒房殿。; [& H/ L8 _  I7 g% r( j2 J
  “陛下今天还是在上林苑休息吗?”卫子夫冷着脸问道。) K6 k7 l* k; H8 \
  “是的,娘娘。”崔依依回答道。
5 J9 h% _9 D( I- e& Y$ k3 F  卫子夫不再说话,冷冷地望着上林苑的方向说道:“今天,还是带着那个广玉公主见朝臣吗?”' U. c; I* P8 _0 X& M& z/ L. j$ J
  “是的,娘娘。听说,今天接见了太仆桑弘羊和议郎李希二人。”崔依依答道,“另外,晚些时候,还会召见卫将军,应该是商议今次匈奴扰边之事。”1 \0 [4 M7 v! @4 W6 a
  “大概是什么时候?”
: F" f# g. Y  Y7 J: t5 i/ t" c  “申时,娘娘。”崔依依说道。
5 S" ~: I- j3 M1 H  “你去把太子唤来,让他晚些时候随仲卿一起到上林苑去。”卫子夫咬了咬牙,说道。; R/ ]5 q/ n* W; Y, a9 r
  “可是娘娘,这样,有用吗?”崔依依忧心地问道。% L# Y$ f' p1 P# c) ]8 w! d1 c2 O
  “总归是要去认错的。陛下这几日,对广玉公主宠爱有加,正是做给我们看的。若不表个态,只怕他是真的要恼我们了。”卫子夫叹了口气。
# E6 q& Y) ^2 z5 A6 z  事情的起因,是广玉公主刘葭的百日酒筵。那日,刘彻将自己的一众子女都招到了上林苑的鼎湖宫,说是为刘葭庆祝百日,让他们一众兄妹见个面,连同还在襁褓中的二皇子刘闳,三皇子刘旦和盖长公主刘嫣也一起被宫女抱了去。  ]( o! b& J0 Q3 G
  结果,从小在宫中被当成命根子一样养大的刘据根本就看不上这几个异母的弟妹,在刘彻给他一一介绍的时候态度冷淡不说,还在单独相处的时候,狠狠掐了刘葭的脸,惹得她哇哇大哭。听到哭声寻来的陈娇,向麦芽糖问清楚情由之后,也毫不客气,回敬了刘据一巴掌。一场筵席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 M% q( f3 b; s4 T
  “母后,找孩儿什么事情?”刘据很快就来到了卫子夫的面前。2 U0 G( c/ w$ R7 U
  “据儿,一会儿,你随舅舅一起去上林苑。”卫子夫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2 l9 _. _' e7 p  |
  “去那里干吗?”刘据的脸皱成了一团,他现在对上林苑没有一点的好感。
# x; b* M- u" m8 R, z  “去给你父皇请罪。如果看到你父皇怀里的葭儿妹妹,一定要好好给她赔不是。”卫子夫一字一顿交代道。: z" ^; c  t0 \0 ^% D
  “我不要!”刘据拒绝得也很是干脆,“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那个女人不也打了我一巴掌吗?父皇怎么不让她给我道歉啊?我是太子,她是个什么东西?”
" A0 s. U+ `) }& z2 ~( j! P  “据儿,”卫子夫拉住正要离开的儿子,训斥道,“你还听不听母后的话?现在去换衣服,到上林苑请罪。”
8 \' l* ?5 r% ]( q5 j9 S6 X: d  “可是,母后!”
; q# C1 ]: l1 J. B* d  “好了,现在你父皇生你的气了。你一定要好好表现,让他消气,知道吗?”卫子夫仔仔细细地吩咐道,“以前你还小,很多事母后不想和你说。可是过阵子,你父皇就会为你请太傅了,这说明据儿长大了。现在母后郑重地告诉你,你的一切都是父皇给你的。如果你惹他生气,那么你看不上的二皇弟、三皇弟都可能随时取代你的位子。到时候,就轮到你给他们磕头下跪了。”+ _) I- [9 B* a
  刘据显然被母亲的话吓到了,他愣愣地望着卫子夫,问道:“然后,那个女人就会取代母后吗?”
0 l2 j: W% D8 M' H  卫子夫感觉略微有些窒息,勉强笑道:“据儿为什么这么说?”+ d  j/ H7 B! C' r
  “我听宫女说了,那女人以前是皇后,地位更在母后之上,所以现在才可以见到我们也不跪拜,还可以随意出入猗兰殿。”刘据喃喃道,“比起我们,父皇一定更喜欢她。我讨厌她,也讨厌那个刘葭。她才不是我的妹妹,我没有妹妹。”
) E5 t( _3 f* F7 m; [: g2 h  卫子夫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据儿,母后不管你在宫女口里都听了些什么,但是,你在父皇面前,绝对不可以说出这样的话。不可以说你没有妹妹,更不可以说你讨厌陈娘娘,一定要乖乖听父皇的话,知道吗?”0 s& k, Y- i- P0 m2 }* }# \
  刘据不说话,一脸倔强地看着卫子夫,眼中有着满满的不服。/ D) R& y" I3 R/ l1 g+ ^# j
  “据儿!听话!”卫子夫不得不再度强调。
, z/ j4 a+ L# @" a  “孩儿知道了。”刘据憋了许久,终于蹦出这么一句话。
& B; K! i! ?! F3 j. N  上林苑,鼎湖宫。: I0 x* M/ O3 x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陈娇从午睡中醒来,看了看身边空空如也的摇篮,叹了口气,问道。
5 Z0 ]* K7 Q  l. p, B& r  “快申时了,娘娘!”绿珠答道。% ]7 s; D1 K* s  r% e+ e0 Y! z7 e
  “叫飘儿去把葭儿抱回来吧。”陈娇说道,然后问道,“稹儿呢?回来了吗?”) j0 }* R9 s& O) e  M: Y
  “是,娘娘!”绿珠一面拿出外衣为陈娇披上,一边回答道,“纪少爷已经回来了,正在外间和霍公子比试射箭呢。”! X% a0 N( F$ z* C2 q
  “噢。”陈娇点了点头。近几个月来,纪稹和霍去病交情日深,有时他会在刘彻的允许下,邀请霍去病来上林苑小玩。3 i3 i! [; I; u) b" U) H% [4 P5 e
  穿好外衣,陈娇靠在躺椅上面,等待着女儿的归来。近几日来,刘彻为了显示对广玉公主刘葭的宠爱,每每在接见朝臣时,将她抱在手上,在众人的眼中刘葭已经成为刘彻最宠爱的孩子,要知道即使是太子刘据初生时,也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可是,陈娇心中明白,刘彻这么做,不过是因为百日筵席上刘据的举动而已。这是对卫子夫的试探,也是对她的安抚。
5 Z& I( W3 e0 U, t1 J/ w$ E  但,她并不需要这样的安抚。  W( W& u7 y2 e) D9 U0 R
  想到那一日,看到女儿脸上青红的手印和摇篮边那个男孩脸上的轻蔑无礼,她心中就不由得一阵火起。
" P+ z6 X) y" G! @  这就是太子刘据对她和葭儿的态度!即使明知道这个太子将来会死在刀兵之下,但是三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以太子的威势折辱甚至伤害自己的女儿了。
3 r5 U5 V, e  T+ m  v& L  她没有反对刘彻的这种特别宠爱,因为她也在看着卫子夫和刘据到底是什么反应!) M, |  h" r0 u* n
  “姐姐,葭儿又笑了,你快来看啊!”纪稹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抱着刘葭,对着陈娇喊道。1 g& S# U+ [: r+ f7 r. l
  “怎么是你抱着她?”陈娇被他一句话从沉思中唤醒,脸上露出了笑容。! J& f* f6 C  o7 {
  “呵呵,葭儿这么讨人喜欢。我不趁这个时候抱抱,等陛下来了,就轮不到我了!”纪稹吐了吐舌头,然后低头向刘葭寻求认同,“对吧,葭儿!”
! z$ x) o& R  ^/ y7 `5 o& \* c  小刘葭立刻又配合地露出了无齿的笑容,圆圆的小脸,粉粉的小嘴,口水顺着流了出来,沾满了纪稹的衣襟。; r- y6 v- [9 z& T
  “姐姐你看,葭儿都赞同我的话了!”纪稹毫不介意自己的衣服沾上小刘葭的口水,反而得意洋洋地炫耀着,“去病,我说过,葭儿很可爱的。没骗你吧。”$ U$ O$ n' g. z; M# l* }
  “广玉公主自然可爱。”一直跟在身后看着他们一家和乐的霍去病略带惆怅地点了点头,笑道。
  \8 _- Y! r- A' s) h  “你来抱抱!”纪稹看出了好友的淡淡忧伤,便把手中的刘葭往前一递,放到了霍去病的怀中。
, v: K2 S& E( t* ~! t- R  霍去病顿时手忙脚乱,两手僵直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似的保持着,让刘葭不舒服地皱起了小脸。% ^; J1 V. y4 a# v. Y, u/ Y
  “她……好软啊!”霍去病愣愣地说道。# H  T) e( o( q4 R: A" y; ]- ]: T
  “去病,你这样葭儿会不舒服的。”纪稹很有经验地指点道,“应该这样,这样!”
9 B) I/ ?9 w6 N$ R0 U  “噢!是这样吗?”霍去病立刻虚心学习。在他有限的经验里,只抱过婴儿期的诸邑公主刘颖,但是刘颖每次被他抱的时候都会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像刘葭这么乖的婴儿,还是第一次抱到。
+ P9 d/ m4 w) t' O: j) U9 |5 d  陈娇看着未来的骠骑将军像个奶爸似的抱着自己的女儿,不觉扑哧一笑,引得霍去病尴尬地向她这边看来。9 k: x  z! Q  v
  “稹儿,去病,葭儿该吃东西了。吃完了,再让她和你们玩吧。”陈娇笑道,伸手接过女儿,小心地抱在怀里。
: I4 i4 w, H' O  “你还知道来请罪?”刘彻和卫青谈完出兵之事后,才召见了在外面等候了大半个时辰的太子刘据,虽说已经是九月天了,不过秋老虎仍然十分毒辣,刘据的脸已经被晒得通红。
" r4 U$ O; `2 t. k  O/ c1 D  _0 z  “孩儿见过父皇!”刘据牢牢记得临来前卫子夫的交代,向父皇请罪,“孩儿有错,请父皇责罚!”
8 }/ v" a% g1 y* m  “那你错在何处?”
- v" ^. F. @* t  D- Y% H% D, x  “孩儿身为长兄,没能爱护幼妹,有失仁德。望父皇原谅!”刘据缓缓说着卫子夫教导了许多遍的台词。
/ ?4 i% _  S6 x) v  “你既然知罪,那么也该知道,你该向谁去请罪。”刘彻淡淡地说道,“杨得意,你带太子去鼎湖宫。”
/ h- ~6 u3 @$ Y" I* K: I  “是,陛下!”杨得意应道。
& x  |5 X& D0 x9 z$ \+ V; D  “姐姐,姐姐,葭儿又对我笑了!”纪稹喊道。% P' S7 i& \, K6 P4 c3 r2 B% e
  “葭儿本来就爱笑。你又是她的小舅舅,她自然对你多笑些了。”陈娇笑着回应纪稹道。
$ D# F4 m8 r; a* C: w2 B8 p7 d  “可我怎么觉得她对去病也笑得很开心啊!”纪稹微微抱怨道。
! Y6 s3 j4 \$ K7 i/ }% w9 I* x4 t3 B  “一边去,那是我比你有魅力!”霍去病已经完全融入了陈娇和纪稹两姐弟的融洽中,笑着回道,“你看,广玉公主又对我笑了,她这是在赞同我的话。”
( v5 e4 {8 `& v" ]/ ^) ^  “得了吧,葭儿对谁都笑得这么无齿的。”纪稹道。- @+ d- J% y4 l  J5 ?7 \- {  w3 p
  当刘据被杨得意带到鼎湖宫的时候,远远就听到里面传出的欢声笑语,走近了,立刻看到了一个令他刺眼的笑容。那个在他和姐姐们面前永远都冷着脸的表哥霍去病,竟然抱着一个小婴儿笑得很开心。/ }3 R1 _" R& P) n/ e* S% d/ t' F
  “娘娘,太子殿下求见!”绿珠得了杨得意的报信,忙走到水榭中回报。* x2 U1 k7 r5 q, D) |( H3 O
  榭中三人顿时止住了笑容,虽然说刘葭百日时发生的事情被封锁了,但是以霍去病和纪稹的身份,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此刻他们二人也立刻猜到了刘据来此的原因。二人之中,霍去病尤其感到尴尬,他虽然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继续和纪稹交往,但是让太子刘据看到这么和乐的一幕,却仍然不是他所愿意的。
  D) E' Q' F# ^* N5 U3 b4 o2 s( J  “刘据见过陈娘娘。”刘据冷冷地扫了霍去病一眼,眼中带着赤裸裸的不满,然后才给陈娇见礼。
; e1 ?" B7 c% w  “不必多礼了。”陈娇淡淡地说道。8 q# o/ S  K+ A4 ]$ V+ ]5 I
  “之前是刘据无礼了,奉父皇之命,特来向娘娘及广玉公主赔罪!”刘据说道。
: V' P, E# Z1 Y( p0 D  陈娇轻轻挑了挑眉毛,看着眼前的刘据。奉父皇之命!是想说,这一切都不是他自愿的吗?虽然觉得这个小太子的坚持十分可笑,但也让她从心中恼怒起来,看来刘据年纪虽小,但是对她们母女的厌恶甚至是恨已经很难消除了。
% }, N3 C! d9 q: `& z% i" P  “太子的请罪,我已经收到了。”陈娇撇了撇嘴,说道,“杨得意,你帮我把这句话传达给陛下吧。”% Q' H4 f% \/ i4 c' p- u
  “是,娘娘。”杨得意躬身应道,自然悄悄将这一切看在了眼中。
- T* L7 ~0 @5 |3 n& R0 L% y. T  ……
: n% h. u. l. l+ [, l! V1 I  “殿下,没事吧?”卫青一直在外面等着刘据出来,再送他回未央宫,却不曾想迎接到了一个黑着脸的皇太子。
' X4 J: a$ H, {8 H  一坐上马车,刘据就开始发飚了!他狠狠地甩开卫青的手,喊道:“他到底是不是卫家人?”
6 P. b1 ~5 T9 b6 X2 y  “他?”卫青一愣!/ O* c5 c- S2 l% ?
  “我说霍去病!”刘据喊道,语气中的愤恨显而易见,“他根本是个叛徒!”" @5 h5 c: M: J; f! M7 a  X
  卫青听到霍去病的名字,微微一愣,随即明白刘据定然是在陈娇住处遇到霍去病了。
1 T$ V  D3 _5 m  “殿下,去病那边,臣会去劝他。”卫青忙安抚道,他自然明白在卫家下一辈的子侄中,霍去病是最有能耐的,如果太子在恼恨之下从此记仇,那对卫家和太子来说都不是好事情。$ Z% b  `# L0 V
  “殿下,无论如何,他总是你的亲表哥,定然不会向着外人的,放心吧。”卫青将刘据送到宫门口,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 I% h' ?9 @3 n  p3 N  o2 G  但刘据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自顾自走了进去,徒留下卫青一人忧心不已。6 X0 S  X+ x- _* s, j
  詹事府。
& u4 z1 \& {! t  i  “你回来了?”当霍去病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房中时,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1 Y9 Q* h! A$ _5 }- v
  他随即点亮了蜜烛,看到跪坐在席前的卫青。
' S1 Z6 I' E- t) C6 R9 ?, x. \  “舅舅!”无奈的声音。1 `* L+ h# a- f" U
  “你今天到鼎湖宫了?”卫青问道。2 \! q" t  j- k* E# S* e6 q/ R
  “舅舅不是都知道了吗,还问什么。”霍去病说道。从刘据那不满的眼神中,他就知道,今晚肯定不能平静了。. i1 U/ o8 ~% ~  F$ Q6 ]  }3 X+ t+ i9 G
  “我再说一次,他们是敌人!我告诉过你,在战场上该怎么对付敌人的。”卫青说道。
! p$ m9 X& [! s- ]1 x0 l  “……”
/ V6 c9 g; |6 W+ h  “去病,舅舅手把手教你武艺,看着你长大,就算对自己的儿子,我也不曾花过这么多心思,你不要让舅舅失望!”3 i. g5 h: Z0 s0 ^) M* n6 ~
  “不是因为我,只是因为,无论是公孙敬声还是卫伉表弟三人,都比不上我。所以,舅舅才会对我另眼相看的。”霍去病淡淡地说道。7 v1 B( t0 o2 E% X: s
  “舅舅,你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卫家。对我的好,对太子的好,都是。”+ E) _; T8 ~2 J* K& q
  卫青听到霍去病此言,心中不觉有种悲凉,他说道:“为了卫家,难道不对吗?你我的身上都留着卫家人的血啊!我维护的不是卫家今日的荣华,我只是不希望我们卫家人回到从前那个为奴为婢的过去。”卫青沉声说道,“去病,你出生之后,皇后娘娘就进宫了,从你懂事起,她就已经得宠于后宫,所以你不会明白,做人下人的那种屈辱。”- B  K. ]( T, v% J" W1 f9 R0 \9 p
  “……舅舅觉得,一个顶着私生子头衔的人,会不知道为人下人的屈辱吗?尤其他还生长在一个开国功臣的家族中!”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说道。
+ R! }) Z, e. U5 B4 J& S  私生子!这三个字是他们甥舅二人一致的心病!卫家的女人很美,所以卫家也特别容易出私生子!当初卫青就是因为受不了生父家的虐待才回到卫家的,而霍去病则是从小就没有见过生父的面。卫青对霍去病的特别怜惜固然是因为霍去病才华出众,却也未尝不是因为那一点同病相怜的情愫。
" [( r& i! W& t9 E3 v! z; a  “舅舅,你重情重义,你要卫家的每个人都好好的,却让自己太累了!我和你不一样,我从来就不想做卫家的保护者!”霍去病对着卫青摇了摇头,说道,“舅舅可以为卫家做任何的牺牲,但是我却不想被任何东西束缚。”0 U  v  i& P( q! S. D
  “去病,无论你是怎么想,但是对外人来说,你就是属于卫家的一分子。”卫青似是了解了外甥的想法,起身走到霍去病身边,说道,“不要再和纪稹来往了,那对你没有任何好处!”4 M+ Z* x% B' G
  “不要拿你的期望来约束我。我们不一样,舅舅!”霍去病正视着前方,眼神清澄,“舅舅,你可以为了卫家去向平阳主求亲,但是我却不能为卫家牺牲到这个地步。”
1 @& L/ Y8 L8 l" }  卫青的身子一僵,望着霍去病说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9 D! V8 V7 z! z/ q5 b  C5 }: Q  “在这个家里,只要我想,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瞒过我的。”霍去病撇了撇嘴,说道。
7 H' I) x: |# C1 L" \  卫青沉默了许久,说道:“对卫家来说,有平阳主的支持,是件好事。”1 j3 D8 m$ s% a# l* ?
  “舅舅,当你驰骋沙场、对战匈奴的时候,也是这样谨小慎微的吗?”" T* Y# T. d0 q+ r
  甥舅二人擦肩而过,就好像和过去曾有的亲密无间道别。
# S! V# q  e! G  阳光下,两个少年背靠着背,休息着。& {; _: }  R  s9 x( y
  “纪稹!”霍去病仰望着天空,说道,“有一个手足至亲真的很好啊!”( r* i8 ^3 @" }. p2 l
  “怎么忽然这么说?”纪稹问道。
$ S" O! M) v2 o$ H5 O  “没认识你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的志向就是成为一个像我舅舅那样的人。”8 {7 ^# U# T1 e% P2 f9 {% A5 u5 a, K
  “卫将军那样很好啊。他是我们大汉最强的将军,而且马上又要出征了。”: V' D! ]) t/ W/ q: r5 A
  “不,我不想像舅舅那样活着。”霍去病说道,神态是那样的孤傲。& a8 u8 f  N# c! V
  上林苑,御宿苑。
- z+ i' c8 [" `$ \, ?7 |  傍晚的风徐徐吹着,将丝丝凉意吹到了鼎湖宫中,陈娇斜靠在躺椅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口中发出轻轻的叹息。2 a7 X4 x! C4 t$ b
  刘彻走到殿中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美人斜卧图,他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儿,才走到她身边,低下身子,轻声问道:“李敢来报说,去病向他报了轮休,似乎是打算离开长安一段时间。”
; d1 L+ g3 W( q3 W! b( Q  陈娇听到刘彻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听到这个询问,立刻惊讶地睁开眼睛,望着自己上方的男子说道:“他要离开长安?”
1 e& z; @7 T( y' G& N  “嗯。”刘彻伸手将陈娇揽到怀中,自然地坐到躺椅上,让陈娇坐在自己的膝上,从陈娇的反应来看,她是不知道原因了。7 ]7 O( Y, C- [& d
  “你怀疑是我对他说了些什么?”陈娇眼波微动,立刻猜到了刘彻的心意。
' E" v" K. }& `7 F4 Y- ]; y  刘彻笑了笑,“我想,你还没有那个影响力。去病年纪虽小,却很有主见。”
/ @& v( o% q) C' E6 ~/ v  看着刘彻的笑容,陈娇开口问道:“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宠爱霍去病?”
, ]/ M* S- l# Q' a% @. e# q+ f' Y  “去病,是个很真的孩子。”刘彻看着陈娇,伸出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摸着,说道,“那是坐在帝位上的朕很难见到的真。就像从前的你。”
4 l9 _& ]3 c% @0 Y  “从前的我?”陈娇听到这句话,觉得心中有些堵,望向刘彻的眼神也不觉变得复杂了起来。
5 v% X; I' {7 d9 D  在这对视中,他们彼此都明白,过去的早已经回不来了。只是……
( P' ?% q5 r- S9 F$ V  “娘娘,公主来了!”
( U9 U, t8 u- [$ k0 }  飘儿的声音打破了一切的迷障,还只四个月大的小刘葭看到眼前的父母,立刻整个人扑了上去,圆滚滚的小身子立刻落在了陈娇的怀中。
' m2 \+ D# X; a6 b' a$ [. F2 A  陈娇一时有些不稳,幸而刘彻在后面扶了她一把,坐稳之后,陈娇不禁开口抱怨了一句:“这孩子……”却看到刘葭像是偷袭得逞了一般的笑容,看得她又将后半句吞了回去,谁舍得对一个小天使抱怨呢。$ W- w0 E; p# y& I
  “葭儿很可爱。”刘彻将她们母女都揽在怀中,笑着说道。& ~- ?. |' T$ {* e$ B; @/ t5 e2 ~
  “嗯!”陈娇点了点头,她尚未从刚才的情境中解脱出来,仍然觉得有些尴尬。
% ]. z4 b0 o  }' Z  刘彻叹了口气,伸出手为她顺了顺垂下的发丝,说道:“阿娇,我们还有下半辈子要过。”
* y. I- A0 L2 `. d$ t* {) y  语中有无奈,有伤感,有着悠长的未尽之意,陈娇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落泪的冲动。
蠕过来蠕过去
an nyung ha sei yo,na nen小七yim ni 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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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多来,他们之间彼此试探、互相猜疑地相处着,对于陈娇来说,实在是一种过于沉重的负担。而对于刘彻来说,和阿娇之间的这种生活,却也不见得是他所想要的,带阿娇回宫或者只是一时的冲动,但是之后的相处是真的令他心软了,尤其每每看到陈娇刻意压抑自己感情的时候。# p" O2 }8 b/ f
  “打算什么时候回昭阳殿?”刘彻似乎也有些感伤,微微转过脸去,问道。
) b9 S7 I) B% v" ?  “过几日吧。”陈娇开口说道。李茜前些日子已经搬回了增成殿,她再继续这样留在上林苑,总是让人看了不大好。她微微抬头看着刘彻的侧脸,其实有时候,她也希望自己能够不想那么多,安心地接受刘彻的好,可是,却总是不能真的放开心防。他毕竟是汉武帝啊。) c2 g" |4 V3 D
  “出征的事情定了吗?”沉默了一阵后,陈娇问道。/ }: a% g  G% L  W4 r+ N1 S5 m
  “嗯!只是……”刘彻点了点头,说道。; Z9 E- h. \# J+ {5 P
  “军费开支不足吗?”陈娇对此事隐约有些耳闻,便开口问道。
% V( H, c7 [: V+ N% w  “是啊。朕打算以私府的收入补助军费,来年宫中须损膳①了。”刘彻说道,“只是,这样总不是办法。匈奴不是这一两年就可以打完的,长此以往……”
5 ]+ x: c/ M' ]9 r0 A  陈娇从刘彻语气中听出他似乎已经有办法了,便不插话,静静地听他说。
! p4 P- o9 M; k+ _! l  “前日,太仆桑弘羊和议郎李希向朕提出了盐铁官卖、均输令、平淮令、算缗令、统一钱币等五项建议。朕以为,这或者是个解决之法。”刘彻淡淡地说道,还伸手逗了逗陈娇怀中的女儿。
* Q* G7 @8 ?1 N- v4 v* N3 u# ^, v  陈娇听到这几项建议的名称,心中一沉,这几个名词都是她所熟悉的,这些都是过去桑弘羊呈现给汉武帝的经济策略,只是今天,还多了一个倡议人李希。9 M) ~8 _0 `1 b9 [3 u* y
  桑弘羊何许人也?他是汉武一朝最著名的兴利之臣,他要求对农业采取轻徭薄赋的同时,也十分重视商业的作用,提出“国富何必用本农”。王安石说,摧抑兼并,均济贫乏,变通天下之财,后世惟桑弘羊、刘晏粗合此意。但是,桑弘羊所采取的一系列政策在满足了汉武帝的对外征战的需求的同时,也对商业产生了巨大的破坏,史书上说,中家以上的商人大多因为算缗令而告破产,盐铁官卖之后,以盐铁业为主要产业的大商家受到打击,而专营的官家所产之盐铁确实物次价高,均输令在实行时也容易产生均输官贱买贵卖、勒索平民的弊端。
- k; g! V% q: E: y& ?) c" \  陈娇从前看书时,就很不明白,桑弘羊既然重视商业的作用,那为何他所提出的政策却处处针对商贾。而且她也不明白,既然李希也参与了其中,为什么他也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从她和李家人的相处来看,李家并不鄙薄商贾啊!她心中并不很希望这种严重破坏商业活动的政策施行,因为中国后来就是因为过分重视农业,压抑商业才导致没能发展出资本主义的。
: a! m6 j7 |1 W* c. G) n, d5 q  “你不赞同?”刘彻敏锐地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不对。
8 c! ?) H9 F2 n* R% ^; V+ e) Z0 f2 I  陈娇点了点头,老实地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打压商贾,商虽在士、农、工、商四民之末,但是于国却有莫大的好处啊!”2 }5 Z8 Q% u' T7 E& h8 g
  “士农工商?这是谁分的?朕怎么没听过?”刘彻惊愕地问道。. b4 z, d3 K; J0 c
  这一问倒让陈娇冷汗不已了,汉代没有士农工商之说的吗?想想好像是真的没有。如果真的有,那当初司马相如岂不是亮出自己士的身份就可以得到卓文君了?也不用被卓王孙鄙薄。
0 w! H4 L# W* c' P7 o7 d7 U  “那个……”陈娇一时解释不出,便说道,“我说错了。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对付商贾?”9 r9 e8 ^6 R$ w& L
  刘彻用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陈娇,直到她都快心里发毛了,才开口说道:“阿娇,我以为你出宫回来之后,对我大汉的一系列弊政已经很了解了。居然还会问出这样的问题?”3 z+ y1 P' Y5 l5 |. M
  ……2 }3 O: s! c' K7 A+ t
  “井田制分崩离析之后,百年来,奴隶渐不复见于田间,而平民佃农渐多。娘娘可知?”李希说道。
7 G9 u6 x/ ~- w) @3 X9 M" f  “嗯,李大人继续说。”陈娇点了点头。这是她回宫之后,和李希的第一次见面,没想到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日在鼎湖宫和刘彻的一番谈话之后,刘彻便说要召了李希来为她解惑,今天正是第一次“上课”。6 D8 E  Y1 D  w* A- B
  “我大汉方立之时,轻租薄赋,务劝农桑,帅以节俭,民始充实。然今上继位后,兼并豪党之徒,武断于乡曲,民多流离,或亡于山林,或附于豪门为奴。如此,则豪门大户日益强大,而民失其根本,朝廷亦失去赋税和可以服徭役的兵丁,此中之害,不言而明。”
6 Q, k; B4 g' q& H' k+ D! O  “而用奴最多者,便是商贾!”李希说道,“农为国本,商既有损国本,如何能不打压呢?”
0 P# E4 g% b  w  g( Y& E, q0 k  陈娇听到这儿,一时也无言以对。商业大量使用奴隶导致了自然经济的根本——农业——被破坏才是古代统治者抑商的根本原因?这是她从前看到的一些书中从来没提到过的。不过想来也对,以当今的农业生产力看,如果劳动力数量不够,那么由此产生的巨大危害是绝对不能小看的,至少不能像后来的很多人以为的向国外买粮就可以解决。之前她在辽东城的时候,和纪稹他们说的话,实在有些轻率了。. @8 O+ l1 q/ b
  “但是娘娘,当今之世,对付这些富商巨室却还有另一层含义。”李希看陈娇似乎有些顿悟,便立刻接着解释道,“富商巨室身处地方,与各王侯交相勾结,为求独立于朝廷法治之外,多资助诸侯炼兵器来,对抗朝廷。臣等之所以要定下这五项律令,其意同陛下令豪强迁入茂陵略通,可断诸侯羽翼,分而化之。盐铁官卖、算缗都可以削弱商贾,均输平准,既可以平抑物价,又可以自诸侯手中夺得财政权,统一钱币可防止货币混乱,有助于财货流通。如今又是朝廷财政紧张之时,夺商贾之财亦可助军费!此可谓一石三鸟!”" j1 C5 z( d: l8 R' _
  “但是,朝廷仅以律令就谋夺了平民的家产,长此以往,民众若不事生产该怎么办?”陈娇不甘心地问道,从李希等人的立场来看,这些政令如果施行可能真的有很多好处,但是,陈娇却始终觉得个人的财产是不可轻意侵犯的。
. V/ k% X+ V6 r0 Z  “娘娘,赋税之事,乃是为民者的本分。”李希皱眉道,仿佛是对陈娇有这样的担忧感到不解,“而今朝廷所困者,乃是民多匿财。”
7 N% w! _1 J" x7 x2 Q9 q2 T  “偷税漏税的事情,哪朝都有。这不成理由!”陈娇说道。
. D$ d, F% Q0 z' h3 _  “娘娘,如今的情况是那些大商贾自身不安分!乱世用重典,若朝廷真施行了这律令,也是他们自己愿赌服输!”李希斩钉截铁地说道。在他看来,当那些商贾为了自身的利益去勾结诸侯的时候,就已经自己放弃了平民身份,介入了中央朝廷和地方诸侯的斗争中,那么因此而成为炮灰也只能是咎由自取。
/ s0 K9 p- W8 C/ V- B& x* f6 L  “那若是有无辜者呢?难道你能保证这律令实行起来一定没有贪官污吏吗?如果均输官贱买贵卖呢?如果……”陈娇看着李希如此坚定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急了。
2 g+ T3 \  e$ O  “娘娘,臣奉陛下之命来此,是为你解释为何要打压如今的大商贾,至于如何施行律令,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臣不否认,还有许多问题有待解决,但是以朝廷如今的情况,若十年内能开始实行盐铁官营也已经不易了。”李希笑着打断道。
4 e6 Q! ~5 o: s8 {. ^  和李希讨论了一个上午,陈娇发现自己完全无力改变他的看法,李希走后,她有些挫败地靠在扶手上。经过这一个上午的讨论,她终于明白自己和李希的差异在哪里了。8 p4 W* u" Z4 e7 Q  r) f
  她心里已经因为后世史书的影响,把这个时代的商贾列入了弱势群体的范围,总是不自觉地想要为他们争取点什么,结果人家李希口中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这个时代,商人的力量是非常巨大的。不过想想也是,一介商贾就可以抗衡一国国君的春秋战国时代,离此不过百余年,商人们怎么也有些前辈的风骨吧。结果一上午讨论下来,反而是她有被李希说服的感觉。
, i% R+ V- u6 |- V6 y. u  e  “算了,这也只是密议,离这些政策实行还早,我有的是时间好好考虑。”陈娇最后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9 Q% S) P# g2 C& U4 q* L
  宣室殿。
: @* l. A; I1 M1 R& c3 ^  b  “陛下,平阳长公主求见!”2 Y' M7 o+ h2 {  O/ \& }
  “宣!”
  u) d+ |& \/ J$ Y' G  “皇姐,你怎么来了?听说你今日身子有些不好,我正想去看你呢!”刘彻笑着起身相迎,王太后和平阳侯曹襄相继过世,给刘婧的打击不可谓不大,最近一段时间她几乎都是卧病在床。
" t' g# l" D* R  “咳咳!我本也不想来,不过有件事情,得来和你说声。”刘婧的脸色有些苍白,看来很是憔悴。
' s0 a0 v9 ^# ]: r$ E# ?' u  “什么事?”( o0 B" P, M, T/ Y
  “金娥那孩子回来了。”刘婧说道。今天一早,修成君就到她府上哭诉,她才不得不入宫求见的。
2 Y, q4 R) Y+ k# \( I* j9 ?1 m  “什么!”听到这事,刘彻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淮南王叔未免也欺人太甚了!母后过世才多少时候,他居然就把娥儿送回来了。”* Z1 t9 j5 m" j
  “是娥儿自己求去的。他们家虽然迫于母后的压力将娥儿娶了回去,可这段日子来,那淮南王太子却根本不曾和娥儿圆房。”刘婧伸手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缓缓说道,“听娥儿的意思,淮南王叔怕是真有不臣之心了。”
  r/ |) c" |3 B* X( }  “淮南王!”刘彻恨恨地说,“朕都没和他算当年立嗣风波的账,他倒是念念不忘要造反!”  ]2 x9 v+ l0 b8 r& q6 N- F) p
  “前淮南王是让文帝陛下给饿死的,他身为人子,怎么可能忘记呢?”刘婧摇了摇头,然后说道,“陛下还是早点防着他,莫让他翻了天。”
5 k' ?1 h5 |& U5 A  “朕知道。”刘彻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姐姐让修成君莫担心,朕再给娥儿指一个诸侯王便是。”' K( Y. K; h% K, H$ X
  “不说这个了。”刘婧说道,“听说朝廷又要派卫青出征了?”
" ^; ~. G+ r7 ^4 q  “嗯。”刘彻点了点头,说道,“如今匈奴虽然分裂为二,不过气焰依然嚣张,让仲卿先把他们给打下去,以后我们的使臣才好办事。”/ D' w: G+ _- r! S8 z4 n
  “陛下似乎很看好卫青。”刘婧道。
% x. G- O. A- c) Y9 m  “自然。仲卿是我大汉北击匈奴的不二帅才,朕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刘彻含笑说道,“当初也多亏了皇姐向朕推荐他。”0 `8 v3 c# S" g& V& N5 y8 d2 Y
  “那也是他自己能干!”刘婧若有所思说道,“对了,那二皇子,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他既没有了生母,自然应该交与嫡母抚养。这样拖着,放在上林苑,怎么是个事情呢?母后若在,定然是要说你了。”7 n: O/ {: {2 i4 r
  “他!”刘彻方才放松的眉头不觉又皱了起来,说道,“子夫身边已经有了据儿,怕是没空照料闳儿了。”
+ M" D" L7 j$ u/ }0 D  “那,你是要把他交给阿娇?”刘婧迟疑地问道。- S% R3 Q  S0 B* t, I% s9 Z
  “朕也不知道。”刘彻说道,“何况阿娇自己也拒绝了,此事,还是稍后再说吧。”
# ^# j6 L( Z6 K  ……
! B* K7 S, K4 P0 R0 {  椒房殿。6 ^; Z6 U) i3 E' }. L$ [
  “姐姐,陛下还是不肯将二皇子交给子夫养育吗?”卫子夫为刘婧斟上茶,问道。
3 {/ m7 |: B" d% h  “听陛下的意思,他还没有决定。”刘婧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说道,“不过,你也不必着急,阿娇反正已经拒绝收养他。如今据儿已经是太子了,只要仲卿再立些功勋,大事可定。无论怎样,阿娇她生的毕竟是公主,朝中观望的那些人已经开始倾向你这边了。堂邑侯府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S. P. q0 {8 Z+ t; ~- I
  “话虽如此,将二皇子纳入椒房殿,终究更好些。这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娘,总是怪可怜的。”卫子夫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爱怜,仿佛真的是为刘闳的年幼丧母心疼一般。
5 e- J% X1 w* O, R: K- H  f1 z  刘婧自然知道卫子夫急着要收养刘闳,不过是希望得个双保险,她也不戳穿,只淡淡地笑道:“陛下说了,仲卿是我大汉不可多得的帅才,你有这样一个弟弟,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时间越久,你的优势就越大!”7 N# x2 y) ?. p5 F! j. [
  “公主过奖了!卫家的一切都是公主殿下您赠与的。这一点,子夫从来没有忘记过,多年来,对公主一直心怀感激!”卫子夫笑着说道,“子夫一直记得当初在平阳侯府度过的日子。”) |" P  ?. q/ J! T, `
  “是啊。当初你还在府里的时候,平阳侯也还在,我和他年少夫妻,恩恩爱爱。如今转眼就是阴阳两隔了。”刘婧叹息道,眼中还留下一抹清泪。2 E4 Q: _: M. ^$ a9 z( o- [
  “公主节哀!”卫子夫不动声色收起笑容,看着刘婧。笑话,她可不相信刘婧真的和平阳侯感情好到这分上。9 K- C* b  p& d3 O* f6 U+ |
  “唉!当初我和他约好要做一辈子的夫妻,生同衾死同穴。如今他去了,我也让襄儿在他墓里给我留了个小室,将来也好下去陪他。也不怕你笑话,我虽然不是什么贞妇烈女,可这辈子认可的丈夫,却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刘婧边抹着泪边说道。/ v, W. |2 r' D2 [; A$ j( N0 N: Z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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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长公主已经走远了,我们回殿吧。”崔依依对着卫子夫说道。
9 W2 O( f* G% S$ r' w9 Y7 g9 d  卫子夫恨恨地甩开了她的手,脸色极为难看,口中说道:“你想作壁上观?难道真的以为我卫子夫会输吗?”7 g& V7 F8 [: P9 p. y, i
  ①损膳:古代帝王的膳食都极为豪华,用膳时还有配乐,损膳就是减损膳食的数量,减少宫中用度,有点节衣缩食的味道。3 H0 r, b$ O; M$ B# b

9 D8 s7 n9 m  I! s' J  p0 V3 x  第六十章·长风夜卷清虏尘9 ?/ k) _' t*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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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朔四年春,汉令车骑将军青将三万骑,出高阙;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太仆卿公孙贺为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皆领属车骑将军,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出右北平,咸击匈奴。
" |+ M8 K: X  k+ B  ——《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
7 M/ ]. f8 x) Z" K  “韩墨见过众位将军!”韩墨领着朔方郡的一众官员在城外迎接率重兵而至的几个将军。4 m4 {5 U) B% X
  “韩大人请起!”众将客客气气地说道。苏建、李沮、公孙贺、李蔡四人各将一万兵,奉命自朔方出塞,再同车骑将军卫青汇合。
8 k/ i3 b& r5 Z  “韩大人,我等入城休息一晚。打扰之处,还请见谅。”公孙贺走上前说道。四人之中也惟有他曾经和韩墨打过交道,虽然那并不是一次愉快的见面,但是此时,也只能由他上前招呼。; a7 ]; B; O! D6 Z6 |
  “朔方新建,十分简陋,还请各位将军包涵。”韩墨会意地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请四人入城。
3 L% b, p  E  P; N5 `! r0 m* O# M4 `. F  城外一身穿匈奴服饰,头戴毡帽的骑兵看到众兵马进入朔方城后,掉转马头,绝尘而去。- k+ o% Y, B9 W3 A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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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的月亮偶尔从云层中透射出一点微光在地上,连绵的营帐在夜色中起伏。
/ m, |% ?4 a( H0 v8 S  “右贤王你居然敢背叛我!你以为像你这种背主之人真能从伊稚斜那里得到什么好处?你休想!我诅咒你呼衍氏不得好死!”一个脸上呈现疯狂扭曲神态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青年男子,被人从一个华丽的营帐里拖出。
2 D/ {: L3 Y' Y9 E- _  营帐之内,一个中年男子头戴鸟型金冠,身穿匈奴服饰,阴沉着脸看着那青年被拖出去,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本王也不想这样对他,可是大单于既然已经即位,于单打不过他,汉军又来势汹汹,本王也只能设计擒下他,以求我们匈奴人的团结了。”
5 ^; c! _  F, F  M6 [' V' B* e( n  此言一出,坐下的众多裨王小王纷纷上前安慰。" K2 f6 o' [+ A: S7 P8 }
  “右贤王对匈奴的心,就像天上的太阳一般。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右贤王不必自责!”
1 z# a  J# G$ I; s# {5 Z8 Q$ B: d  “于单既然败了,就该有匈奴人的骨气,还来找右贤王借兵,本就是他错了!”$ E9 {: Q& L* `: a" S; e) Q% F
  “右贤王做的都是为了我们匈奴!”0 t) P# x/ l% m/ I; B/ `
  “右贤王今日当机立断,是为我匈奴除害了。”8 K8 `6 D9 B$ F3 d
  右贤王一挥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说道:“诸位,我匈奴如今是今非昔比了,如果再继续内讧下去,何年何月才能从狡猾的汉人那里夺回河南地?所以,本王也只能对不起军臣大单于了!相信天上的昆仑神也会体谅本王的一番苦心的。”
, }/ O8 ]7 s# c* w; v0 R  “右贤王说得对,昆仑神在上,必会保佑我们大匈奴的!”座下一个小王喊道,引来一众的附和声。/ f) L6 I% y* Q6 E+ I; \
  右贤王点了点头,说道:“待明日将于单交于大单于的人,我们就带兵绕道到朔方城,夺回我们的河南地!那帮汉军想对付我们,我们偏去抄了他们老窝。”
  i; y7 k/ L5 r  }# v  h. U  “右贤王英明!”一男子站起身,举杯说道,“我们敬右贤王一杯!”0 U  W% p& r- l* x- @" g
  “敬右贤王!”" A- l* l, B% C
  解决了于单这个心腹之患后,右贤王也是一阵轻松,他对身边的属下点了点头,那人会意,拍了拍手,立刻进来一群舞姬。方才还显得有些沉闷的大帐,气氛立刻变得欢快了起来,一众美女纷纷坐到裨王们身边,劝酒的劝酒,说笑的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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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z, H* g  e  虽然已经是初春时节,但是草原的夜晚却依然寒冷,夜风吹在人脸上,如同刀割一般。这种无月的夜是最适合行军的,却也是最容易迷路的,加上为了避免暴露行迹,每五百人才可以点一支火把,三万人的军队淹没在茫茫夜色中,就如同一群若隐若现的萤火虫。士兵们口中衔枚,各自绷紧了神经,马匹摘辔,马蹄裹布,整只军队悄无声息地潜行着,彼此间连呼吸都是统一的。5 Q/ |$ D* D7 {, r& x+ D& @$ p+ U( ~7 [
  “卫将军,前方就是匈奴右贤王王庭了!”一个斥侯飞驰而来,裹布的马蹄踏在青草之上所发出的细微声响飞快地被夜风吹散。/ b; @& e0 H! n! |
  卫青沉着脸听着回报,点了点头,向身后问道:“已经联系上公孙贺将军他们了吗?”
$ c  R2 u4 i' k" ^( c$ ]  “公孙将军他们在东面,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将军下令!”韩说答道,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兴奋。这是他的第一次出战,但是却能够在卫青的带领下,急速行军,直扑右贤王王庭,如果袭击成功,那么他们就是立下了不世大功了!
% V! @$ G: ?% {" f! m8 X  “好!”卫青点了点头,说道,“传令给公孙将军,我们加速行军,两面夹击,绝不可让任何一人逃脱!”/ p$ z# R) G* i5 X0 c
  听得他一声令下,斥候立刻飞驰而去,韩说等人也是振奋不已。
/ H* b& Q9 }$ q  当卫青带领军队潜到王庭附近的时候,整个王庭的人都还沉浸在欢庆之中,浓重的酒味在空气中飘荡着。卫青闻到酒味,不由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此次决不会空手而归,他手一挥,一众兵马立刻将整个王庭围了个水泄不通,而那些外围的哨兵都被悄悄做掉了。" T9 M# F3 A0 h$ |  H" u
  一阵哀嚎声将大帐中的醉鬼们唤醒,他们摇晃着身躯,抽出自己的兵器走到大帐外时,立刻被外面的火光和纵马来去的汉军骑兵吓呆了。一个眼尖的汉军骑兵看到大帐中出来的这些衣着华丽的匈奴贵族时,立刻大喊起来:“匈奴的小王们在这儿。”
: d0 n, K( @2 ^, O+ S/ e  周围其余的汉兵们像嗅到了血味的苍蝇一般,立刻围了上来。一时间血光大作,不肯束手就擒的匈奴贵族和渴望建功的汉兵们拼杀得死去活来。" _& o$ c  Q( ~; L9 I# r: Z1 b
  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的右贤王此刻已经听清了外边的动静,久经沙场的他知道自己是被突袭了,这战他是败定了。他当机立断,拔出自己的弯刀,在大帐后方划出一道口子,冲了出去,召集数百骑兵,揽起自己的爱妾跳上马,向北突围。% D" G* C( s$ V$ p3 x' u
  轻骑校尉郭成远远看到一群匈奴骑兵簇拥着一人飞骑北去,立刻猜到这可能是条大鱼,便对属下喝道:“儿郎们,匈奴人要跑了,随我追!”一行人紧跟着右贤王的尾部追将过去。; K. D, L- d/ v1 I9 H4 J%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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